#25 巨大变故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伤得很重,金子的遗体本该被带回自然之子安葬。
安桐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看比安卡的样子,估计也永远不会说了。
“安桐,我已经联系上赫姆斯了...他说他会亲自过来。”
“嗯,”安桐有点疲惫地应了一声,“你们去和他们会和。”
加百列听出她另有打算:“那你呢?”
“我看到那边有辆皮卡,应该还能开,我去把金子安葬下来,然后去辉煌军团总部把戈登他们救出来。”安桐说道。
加百列对这个提议可以说是非常不赞同。梅根和山姆都需要照顾,更何况...
他和安桐都想到了一言不发的比安卡。
她从回来,就没有说过话,阴沉冰冷得像具雕塑。
“我和你去。”比安卡冷着声音说道。
“但你的尾巴...只有自然之子那边才有人可以处理...”安桐看着那勉强敷着湿毛巾才不至于干裂的鱼尾。
“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比安卡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我只是去埋葬她。”
安桐看着比安卡:“之后呢?你还要回辉煌军团?”
现在辉煌军团总部变成了什么模样他们都不知道。安桐看着这位恐怖的精神力boss,心下是有些发怵的。万一比安卡回到辉煌军团总部受了什么刺激,精神力再次暴动,她可能是没办法活着出这个任务世界了。
比安卡垂下眼皮:“到时候再说。”
安桐看她坚持,叹了口气:“行吧。但你要答应我,控制好你那什么可怕的力量。”
比安卡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众人再次回到一片狼藉的小学校,搜罗了一圈物资。还好,他们在实验室里发现了比安卡的保湿塑胶衣,还有一些营养液。
和加百列等人告别后,安桐亲自带着比安卡上了车。
一路无言,安桐透过后视镜看到比安卡坐在后座上,看着似是睡着了的金子,手下一直轻轻抚摸着那黑色的羽翼。
“这附近有海吗?”比安卡忽然问道。
“什么?”安桐愣了一下。
“我想把她葬到大海里。”比安卡说。
安桐皱了下眉:“没有...最近的海离这里也要三四天车程,附近只有一条运河最后汇入海里。”
她们不能等三四天。天气不凉快,尸体腐烂得很快,安桐原本只打算去辉煌军团,路上先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将金子埋葬,之后再带回自然之子。
“那就去运河吧。”比安卡做出了安排。
安桐不觉得金子会喜欢水葬。而且这样的话,以后自然之子没法找到她将她带回去。
似是看出安桐要拒绝,破天荒的,比安卡先行开口了:“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安桐愣了一下。这词从比安卡嘴里说出来,让她有些不可置信。
“我从没和你们说过,这两周,只要我晚上住在小房子里,她就每天晚上都会来和我聊天,”比安卡自言自语地说,“非常不讲道理地挤到我旁边,用难听的声音说个不停,非常吵人。”
安桐不知道这件事。金子只和自己说过,她和比安卡有了些交集。
“我一开始厌烦她没有分寸,可没办法厌恶她,”比安卡难得的说了许多话,“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愉悦的。我已经很久没有愉悦过了。”
安桐想起之前的金子,不由得笑了一下:“她确实是没什么分寸感。”
就算他们相处不久,她也能感觉到那是个极其有生命力的灵魂。
比安卡缓缓闭上眼睛,干涩了许多年的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涌不出来。
“她说,我是她的朋友。”
她不是没有感情。
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度过的数个季节里,无数的记忆曾涌入她的大脑。在那些属于同胞的大脑里,她体验过最多的是恨、恐惧和绝望。
她知道父亲在做不好的事情,可他是那么爱她。
而她也无法挣扎,被迫接受着那些记忆,强迫自己麻木,变得冷若冰霜。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对那些记忆里的痛苦熟视无睹,一直等到她真的被拯救。
十八年来,别人的记忆填满了她的大脑,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单薄的可怜。有时候在夜里,一个人消化那些记忆的时候,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
如果非要说什么让她记忆深刻,这两周被这乌鸦气得七窍生烟的经历确实深刻。
“你么...你的嗓音真好听,比我大嗓音好听多了,”那一次,乌鸦瞧着她的嘴巴说,“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比安卡摇了摇头。
“那虽然是个爱情故事,但我非常心动里面那个海女巫,”乌鸦毫不顾及地说出荒唐话,“女巫用双腿换走了小美人鱼天籁般的嗓音,安到自己身上了。”
不知是不是被金子诡异的脑回路创了太多次,比安卡甚至一下猜到她想干嘛,浑身发毛:“你最好别乱来,我爸爸盯着你们呢。”
于是乌鸦嘎嘎笑了起来:“放心,我又不是海女巫...不过如果真有这能力,我一定先对你下手,你是跑不掉的。”
比安卡想到这里,干涸的眼睛有点发疼。
金子曾经不止数次地开玩笑说,所谓拯救看起来像一个笑话,她很欣赏自己这幅难听的嗓子和叫人害怕的黑瞳。
虽然没手看起来很不方便,但她也早就习惯了。如果被拯救的代价是失去双翼不能再飞翔,她倒宁愿做个声音难听的丑乌鸦。
可实际呢?比安卡忽然也开始怀疑起来,自己真的会被拯救吗?或者说,变异人真的是父亲说的,是外星人的阴谋吗?或许她原本生作的这个模样,就是正常的,根本不需要被拯救。
安桐看着比安卡喘着粗气,看上去很悲伤,却一滴眼泪流不出来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尽管这次莫名其妙的蝴蝶效应差点替她完成任务,可她一点也不感谢它。
“系统,加百列的角色光环变成多少了?”
『稍等,正在查询…无法查询加百列的角色光环。』
安桐皱眉:“什么意思?”
『他的角色光环,消失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他被我救下之后光环不是还在上升吗?”安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可事实就是这样。』系统答道。
安桐额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角色光环这种东西,是由世界意识创造的,为了推动文明的发展方向。
角色光环一经创造,便是永恒的。换言之,就算有角色光环的人死去,这东西也只会转移,不会消失。
“查询赫姆斯的角色光环!”安桐急急吩咐道。
『无法查询赫姆斯的角色光环。』
怎么会这样!此前加百列百分之八十光环的时候,赫姆斯身上分明有百分之二十!安桐瞳孔地震,一脚踩了猛刹车。
后排一脸哀伤的比安卡一骨碌滚下来,狠狠撞上前排车座。
“出什么事了?你......”比安卡刚带着鼻音地开口,却见安桐死死地盯着她,一下子默了声音。
比安卡缓缓地撑起身子,坐回位置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狐疑地瞧着安桐。
“系统,你觉得我应该查她的角色光环吗?”安桐木着脸问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系统讷讷地说。
安桐呼出一口气,对比安卡说道:“我们先去辉煌军团,然后照你说的,去海边安葬金子。”
比安卡定定看着她几秒后,忽然开口:“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不仅仅是要救你那几个同伴。告诉我,你要找什么?”
安桐这次没有隐瞒:“雏鸟计划的名单。”
比安卡有些怀疑地看着她:“就这个?”
安桐有点犹豫地搓了搓手指,干巴巴地说:“就这个。”
她原本是期望赫姆斯走加百列走过的老路,谁能想到半路突然蹦出个比安卡,开了一条全新的大路。
不过也罢了,就当给赫姆斯行个方便了,以免以后还要分出心思去做这个事。
想到这里,安桐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挂了档,一脚油门往前冲去。
如果真是那样...如果真是那样......
她有预感,或许这次蝴蝶翅膀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辉煌军团离得很近,三个小时后,安桐将车停在了辉煌军团总部的大门口。
虽然想到这里可能会很惨烈,可安桐从没想过会这么惨烈。
“爸爸.....”比安卡喃喃地说了一声,然后猛地推开车门。
“小心!”安桐一把将比安卡拉开,可是后座实在是空间有限,比安卡压根躲不开。
比安卡的尾巴上流出血,安桐心一横,一脚踩到倒车上面,一路横冲直撞冲向枪声响起的方向:“抓稳!”
车窗被打破好几个窟窿后,安桐猛地打了个急转弯,将车尾一甩,推开车门一跃而下,匕首瞬间抵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度的模样。血痕在他身后拖了很远,看得出他正在撑着最后一口气,有意想逃。
他看到来者是个年轻的人类女孩,愣了一下,接着求生的欲望叫他挣扎起来:“别杀我,别杀我......”
看着对方的模样,安桐将对方缴了械,然后扶他坐了起来。
“你是哪一边的人?”安桐开口问道。
这士兵一早脱掉了制服,很有可能是打到一半见状不对,做了逃兵,却仍是被中伤了的。
年轻的士兵很是慌慌地按着身上的伤口,哪怕强烈的求生欲都没能叫他开口。
看来是怕说错边之后被她怎么样。
安桐缓缓呼出一口气,从车上拿出一个急救包:“放心,不论你是哪边的,我都会救你。”
士兵的眼泪涌了出来,瞧着她用绷带裹住他伤口,声音带着哭腔:“卧室...我是辉煌军团第...第五分队.......”
“我爸爸呢?我爸爸在哪!”比安卡不受控制地从车后座上跌落下来,一双蓝色的眼睛变得通红。
她扭动着尾巴爬到年轻的士兵旁边,一把伸手揪了他的领子,惯来冰冷的脸上充斥着一种狂暴感:“爸爸在哪!说啊!”
陌生的力量带着一种绝望的希冀涌入大脑,被空气挤压的感觉一下子包裹了安桐,她的脑子里登时炸裂,连思绪都变成一块块碎片。
那力量又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