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语毕，前方密林中，一个耄耋（màodié）之年的白须老者，慢步走了出来。

    观其身形样貌，不过如稀松平常的老者，甚无特点。唯有那死气沉沉的感觉，似是再近一步，便会撒手人寰。

    他见到李天行蓄势以待的模样，颔首赞到：“你这娃儿年岁不大，但这内功心法，倒也是纯火炉青……你手上那个，我称其为聚阴珠。”

    “聚阴珠？”李天行谨慎防备着，往口袋里瞄了一眼，确有那么一丝阴寒感，但对自己并无影响。

    老者颤巍地伸出手来，满脸褶皱挤到一堆，笑道：

    “不错。此物最容易招邪养秽，专吸那阳刚之气，尤喜武者的精血。瞧你年少有为必有后福，老朽却是年岁已高，不惧这个。来，给我吧！”

    整个一副恳切，且谆谆告诫后辈的模样，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好意。

    但已尝过苦头的李天行，只冷笑一声，“这偏僻之地，我想你也不是泛泛之辈，真拿我当棒槌？还是省点口舌吧。”

    说完，右手一拉口袋的拉绳，扎紧后系在了腰间。

    前脚刚逃了伏击，后脚就冒出个追兵，还不知这人究竟是友是敌。

    李天行吃过一次亏，不得不加以防范，留出一些精力仔细防备着。

    老者见状，似乎有点忌惮李天行，并不上前抢夺，只面色阴冷道：“也罢，不多时，等你成为那干尸，我再取走不迟。”

    好似胜券在握，老者说话间缓步走到一平坦处，席地而坐，眼神直勾勾望着他。

    此时，李天行是有苦自知。

    只因这金光咒，持续时间已久，内力消耗巨大。再这么硬撑下去，自己倒是油尽而倒。

    但又舍不得这玩意。旁的不说，光那丝丝寒意，分明对自己有益无害，妥妥的宝贝啊。邪物？那得看，在何种人手上使用了。

    至于干尸啥的，这深郊荒野之地，莫名出现个老人。他说的话，难道可信？

    得，跟个老头计较什么，咱走还不成？

    “且慢！”老者发现那一番话，竟没能唬住李天行。

    或许确实如他所想，等这珠子将此人精血之气尽数吸光，也省去自己动手的麻烦。

    结果没等到聚阴珠发威，却见李天行准备开溜跑路，他开始慌了神，心中暗想：

    “老子费劲周折，千辛万苦才觅到这灵物，没想到被这小子给半路摘了桃。费气力事小，若耽搁了使者大人的计划，可就不妥了。”

    或想到某种可能，老者心生惧意，不嫌麻烦得又站起身来，这一次，再没了当初那老态龙钟的神情。

    只见他身姿笔挺，犹如那中气十足的青壮年，让李天行早已戒备的猜测，更确信了一些。

    “小子，老夫没时间与你磨蹭。你给，大家相安无事，你走你的独木桥；若不给，哼哼，那也怪不得他人。”

    若不是功法所致，察觉到老者隐隐带着些死人才有的秽气，或许还会与他多聊上几句。

    “这老家伙，还真是扮猪吃虎。软的不行，便来硬的？”李天行全神贯注，一瞬间想通了一些。

    除了那个墨长老强过三分，自己也算的上是江湖一流水准的高手。断不能因为抵触武斗，而整日奔逃。

    此时此刻，李天行终于有了一分，武者该有的那份勇猛劲。

    常言道，以本能情绪催使的硬气，那只能是感情用事；若以平常心驱使血性，那才是真正的勇士。

    起手架势，正是太乙绵掌中，首重防守的一招“极八”。

    毕竟左臂方不能活动自如，也不清楚老者是个什么路数，小心应付没有错。

    认真起来的李天行，一招架起，那气势蹭蹭上涨，颇有些大家风范。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那就让你见识下，老夫这积尸神冥掌！”

    一团墨绿色的莫名雾气，从老者足下生起，转至全身汇于掌心，伴着“桀桀”的阴笑声，迅捷纵出，抬手一招便攻了上来。

    李天行凝神定气，不慌不忙接下这一招，步伐交错间，轻踏游龙术。

    不仅如此，伤臂仿尖刃抢斜上插去，正是北斗罡拳中的一招，老者见状，腋下如针芒戳肤，不得不转换身姿，重新来过，再徐图之。

    身躯转换之际，二人瞬时便过了几招。

    老者当是攻多守少，似是想要找到李天行出现的破绽，一招制胜。

    怎奈这绵掌，李天行虽未练成，但也不妨与对方拼得，有来有去。

    感觉老者这攻势，也不过尔尔。便尝试着一招“极六”，轻飘飘反打过去，与对方实实地互接一掌。

    没有什么撼天动地的声响，只有金光与墨气互接的一瞬，二人双双撤掌退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老者退了三丈远，默叹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开始，是被那金光所震慑，只觉莫名的一丝忌惮。可交手后才发现，这小子并没想象中的强横。

    “哈哈哈，你小子，离死不……”

    竟敢与自己拼掌？上一个如此的，已被自己炼成了活死人。正当老者欣喜若狂之时，突感掌心麻颤，一阵剧痛进而传遍内腑脏器。

    低头一看，掌心那墨绿雾气，仅余下三成。入体的内力，如丝线般在肤下到处游走，所遇阻挡，皆是一触即溃。

    “这是什么功法？”老者此刻，再无那镇定自若的神态，气急败坏想将这入体的金光逼走。

    这是太乙绵掌中，唯一一招以气成束，贯透而穿的杀招。

    讲究以静制动，不动则已，动则一击毙命。

    倘若此刻李天行再攻上前去，说不定便能拿下行走江湖后的首杀。可惜，他也如老者一样，浑身颤抖着。

    “这是……殃气？”李天行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看着手掌那处缠绕的墨绿色气团，不住涌动，侵蚀着肉体。

    知晓这个，还是与老道闲聊时，瞧他不信。某日找了个法子，特地让李天行见识了一番，大开眼界。

    殃气，即是人死前的最后一口气。

    古云，人有三魂七魄，而这殃气，便是七魄离体之精，积攒了人一生的灾煞之气。

    凡触者，生人或当场毙命，或撞客死于非命，无善终；死者，回煞之夜起尸发难，人畜若近，必将魂飞魄散，超度不得。

    俗世盛行的出殃之行，便是家属请来阴阳先生，算准咽气的那个时辰，好让死者入土为安。所以，如今这殃气，是少之又少。

    怪不得总觉得这人，总是冒着些死气。却不知这老者是如何练成，这生人勿近的邪门武功。

    “小子，将那聚阴珠交出来，老祖我或许还会发发善心，让你留个全尸。”

    老者忍着金光在体内脉络中，欢腾雀跃所带来的剧痛，嘴角抽搐朝着李天行喊道。

    心里却暗想，老子非得把你制成那人偶，任我驱使。

    “还惦记着这珠子呢？果真人为财死……咦？”

    李天行比他的情况，也差不了几分。

    殃气本为绿色，却被这老者练至深如黑墨。观其性情，可见死在他手上的，也不知多少。

    “我……可以把它交给你！呕！”

    李天行突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老者见状，如柳暗花明般眼神大亮，“临死前，能否告诉我这到底是何物？起码……让我死个明白！”

    “哼！黄口小儿，莫非想套老祖我的话？”

    李天行脸色微变，但老者根本没注意到此点，只得意忘形地道来，“告诉你也无妨。结山林之阴，汲生灵之阳，贯地脉七气，出乱世枭雄。”

    或许已觉稳操胜算，想到既得了聚阴珠，又杀了一个武林后起之秀，使者大人定会赐予神通重重嘉赏。

    到时，自己这功法所造成的隐患，以后便再无瑕疵了。

    “老不死的玩意，跟小爷我打哑谜呢？”原本那一脸命不久矣的衰败像，忽现不爽之色，李天行张口就骂到。

    这精神抖擞的状态，让老者又像吃鱼被刺卡了嗓子，一口气难以下咽，便秘样的神情。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竟被这小儿给诓了。

    “你……你……”老者咬牙指着他，完全有苦说不出。

    李天行惊喜异常，这金光咒专制邪煞恶魑（chi），想这老者定是不知。

    那殃气趁双方对掌时，出现的薄弱之处，侵入到肌肤。还未开始行动，便被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雄厚内力所击溃。

    刚才这般，一是这殃气虽未造成肉体伤势，却对其神识方面有着不小的影响，让他当时有点神情恍惚，半晌才缓和过来。

    二则是，回过劲来佯作成受伤状，想诓他道出这聚阴珠的具体作用。结果答非所问，尽打着哑迷让人不知所以。

    李天行将那老道也稍带着骂上了，年岁一大心眼就多，都是些喜欢卖弄玄虚的家伙。

    “若想说，小爷我听着呢。若不想说，那你也没机会说了……”李天行见老者眼神飘忽不定，似有退缩之意，言语中愈发着强硬。

    如今的形式，有恃无恐，他倒是反客为主了。将先前这老者的话，变着法又还与他。

    可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