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本就破损的房屋突然爆出一团烟尘，陈竑狼狈地撞入屋内，碎木屑四处飞溅，哪怕用手护住了额头，也有少许刻在了皮肉当中，散发着刻蚀的疼痛感。

    房屋的缺口处，几只铁鼠随之冲了进来，迎上的却是一把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小折凳，当即砸停了为首那一只冲来的步伐。

    见状，紧随而来的一大群铁鼠惊慌失措地吱吱乱叫，却一时难以停下脚步地撞了上去。一大群妖魔顿时乱七八糟地滚作一团，将整个房间都搞得灰沉沉的。

    等铁鼠们晕头转向地回过神来，却只看到了一个从窗口翻出去的背影，以及一捆缓缓停在房间正中，滋滋作响的炸药。

    在一众懵懂红豆豆的注视之下，炸药引线迅速走到了尽头。

    “轰隆！”

    夹杂着僧袍碎片的烟尘从身后暴涌而出，铺了陈竑一头，几乎把头发都染成了土黄色。他嘴里咬着左文字的刀柄，手忙脚乱地把火折子罩起来，随手插回到了腰侧。

    只是短短离开了一小段时间，街道上的情况便又坏了不少。被冲开的地面还是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铁鼠，让漆黑如墨的常暗领域紧随而至，将整片街道都拖入了暗淡无光的夜空当中。

    在他出现的瞬间，大大小小的眸子便如同磁铁一般，死死锁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不由产生了一丝寒意。陈竑苦笑着倒退了一步，将左文字插回了腰间：“……我现在道歉可以吗？”

    “呀！”

    街道的每个角落都窜出了一只气势汹汹的妖魔，爆发的吼声聚集在一起，掀飞了周围磅礴的烟气。

    “呼……”陈竑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在背后休憩许久的大太刀终于出鞘，刀光沉沉地砸在地上，将喧嚣的吼声分斩为两段，从身边划过，“看来回答是不可以了？那还真是可惜……”

    宛若虎啸山林，雪月花带起的狂风卷起片片虚幻的樱花，狂暴地闯入鼠群正中。虚幻的花瓣锋利得如同刀锋，将四周都卷入凄厉的血潮当中。

    大太刀或劈、或砍、或撩，只听得周围满是铁鼠似人非人的惨叫。刺目浓郁的血气蔓延，在地面上绘出一丛丛彼岸花，让漆黑的常暗显得鲜艳了几分，也让嗅到血气的铁鼠更是狂性大发，狂乱的怒号顿时遍布了整片天地。

    大太刀作为一种战阵武器，于群体战斗当中本就拥有极其特殊的优势。特别是在大力出奇迹的半妖手中，斩筋断骨更是不在话下，刀锋所至，血雨淋漓如画。

    只是在常理上来说，忍者一般并不会碰这种武器。

    混乱之中，不知是哪里传来了一声惨叫，将陈竑的注意力拽了过去。

    “轰！”

    与此同时，身侧的二楼爆发出了一大团浓郁的烟尘，无明从其中飞跃而出，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陈竑身旁的铁鼠身上。

    无明拔出镰刀，后退几步与陈竑靠在一起，脚下喷出的血液染红了裤腿，有几滴血已经干涸在那沉静的脸上，衬得她如同墓地的死神：“不少铁鼠跑了。”

    脚下的空腔空间庞大，其中铁鼠之数少说也有几百。虽然他们两个已经在尽力拦截，但总归人力有时穷，大多数的铁鼠还是处在视野之外。这些铁鼠钻出地面后，便遵循着妖魔的本能，汇入佐和山城烧杀抢掠的妖魔部队，为已经破败不堪的山城又添上了一把火。

    “啧，麻烦……”陈竑横刀立马，一身的新鲜血气衬得他与妖魔别无二致，只有妖异的蓝色双目还保持着清冽，将他与周围的妖魔区分了开来，“听起来你有话讲。”

    “毕竟算我们惹出来的。”无明的呼吸有些急促，作为一个除了长生不老以外都与常人无异的人，接连两天的奔波与杀戮已经快要掏空她的力气，声音却还保持着沉稳而机警的状态。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我铁定告你一个道德绑架。”陈竑无奈地笑笑，无明说得隐晦，算是把决定权交在了他手上，他却不能装没听懂。现在街道上满是妖魔，为了让永濑稔逃跑，他们才在这里拦了一会儿。现在既然人跑了，他也必须准备突围手段了。

    既然无明陪他出生入死，那他怎么说也得给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就当舍命陪君子，提前救人积德行善了。

    最多就是屁股后面多坠上几百只铁鼠嘛。

    一个是溜，两个也是跑，差别不大。

    陈竑苦中作乐地想了想，换做单手提着大太刀，另一只手直接拧住了一只铁鼠的爪子，咔吧一声便给它拧折了：“马厩里有马么？”

    “不少。”无明刚刚便是去附近远远地看了看，好让心里有个底，“但现在还剩几匹就难说了。”

    “很好，我们有了一个好的开始……”陈竑用力将那铁鼠脖颈按到大太刀刀锋上，随手一抹，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刀锋，“准备突围！”

    刹那间，二人的身形由极静化为极动，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十米之外。大太刀斩过的扇面之上，所有铁鼠的目光都呆滞了下来，一道浅浅的血线连接着它们的身体，随后被修长的薙刀分开。

    无明纤细的身姿裹在厚实的大氅之下，吸满了鲜血的大氅本应沉重碍事，但在常暗中显得暗淡的阳光之下，组成大氅的羽毛却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像是托举着无明的黑云，蓬松柔软。

    锋锐的大太刀与敏锐的薙刀镰组成了一道推进的铁幕，将悍不畏死的铁鼠一寸寸地切开。

    粗糙的房门连着些许脆弱的木墙被直接撞开。从城市上空向下望去，两道掀起了无数烟尘与血迹的身影，几乎是以直线冲向了马厩后方。

    “轰！”

    留下的一小捆炸药微微拖延了身后妖魔的脚步，陈竑将大太刀收入鞘中，脚尖在墙上一点，伸手抓住不高的房檐，等无明矫健地踩着他的肩跃上房顶，才干脆地滚上了干草做的顶棚之上。而不远处的无明，早已劈开了脚下的干草，落入到马厩当中。

    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陈竑早有准备地跌落下去，恰好砸在一堆草垛中，激起一大堆纷飞的烟尘。

    来不及缓一缓神，陈竑从干草垛中一跃而起，左文字利索地劈开好几个挡马的栅栏，左手牵过缰绳，跨到其中一匹马背上，大声驱赶道：“快走快走！驾！”

    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听到了铁鼠狂躁的吼声。而闻到妖魔的气息，早就鼓噪不安的马群顿时长嘶一声，互相挤擦着，摩肩擦踵地冲出了马厩，留下了一地狼藉。

    陈竑手中拽着缰绳，身侧跟着马厩半数的马匹。马蹄奔腾如雷，将整片街道都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无明带着另外的马匹紧跟在后，粘腻的发丝粘在唇角，却没什么时间拨开。

    “刺激的要来了！”陈竑向后高喊一声，也没管无明到底准没准备好，直接掏出了一个纸包，用力撕了开来。随着一道火药燃过的剧烈火光，熟悉的香气顿时向四面八方散了出去。

    暗香浮动，像是有只手挥起了看不见的指挥棒，被烈焰与灰烬包裹的佐和山城顿时掀起了大合唱的热潮。只是瞬间，陈竑便听到了四周都传来的，或远或近的狂怒吼声。

    “吼！”

    激烈的舞台剧开始上演。香气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杀戮，吞食，亦或是玩弄着尸体的妖魔，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让鼻子引导着转向了陈竑的方向，满是凶厉的眼瞳中显现出了名为怒火的感情，随后抛下眼前瑟瑟发抖的居民，狂怒地涌向了同一个地方。

    如果有人现在可以看到山城全貌，那么他一定可以看得到山城之中，宛若五湖四海汇集长河，密密麻麻的黑影化作了几条汹涌的黑龙，在两侧的房屋上反复拍打，咆哮着撞过街道，一同缀在了前方飞奔的马群身后。

    “说真的，我已经开始后悔了！”陈竑闪身躲过身侧二楼扑来的一只饿鬼，冲身后大喊，“回去你要是不给我发一面锦旗，我可就生气了！”

    他撕开的纸包便是之前他送给斋藤义龙的小礼物。在思考怎么阴一把斋藤义龙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主意。把点燃的火绳放到压扁的火折子盖子里，外层扑上火药与妖香粉末，再一同包起来。

    只要撕开包装，牵扯出来的火绳就会直接点燃火药，将妖香的气味散到四周。而且这些东西，除了自带的火药，战场之上随处可见。

    原本的半截妖香全被他研成了粉末。经过试验，粉末状的妖香在范围上和持续时间上都减弱了不少，但效果依旧强力。因此他还额外做了这么一个小纸包，准备当做阴人的特制手雷，谁知道最后却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想要什么都行！”无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着些许妖魔的惨叫，组成了一段稍显急促的歌词，“先出城再说！”

    转过一个弯，满是血尘与烈火的城门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宏伟的城楼此刻已经破败不堪，其上随处可见妖魔的朦胧身影。城门大敞，几乎裂为两半的厚重门扉被零散妖魔踏过，噼啪作响。

    香气随着马群奔腾肆意飞散，将城门处的小批妖魔都引得看了过来。

    其中鹤立鸡群一般地立着一只的独眼鬼，似乎是因为眼睛占据了太多地方，没空长鼻子，在其余妖魔都怒吼着冲来的时刻，它还茫然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

    可他的茫然却在对上陈竑目光的同时便消失不见。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明灯，独眼鬼怒吼一声，红着眼便冲了过来。

    我PTSD要犯了……

    陈竑现在看见独眼鬼就有点发憷，不过现在阳光正好，看到这只独眼鬼身上没有金属一般的盔甲，他便微微放下心来。可随后，他才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独眼鬼生来魁梧，个头有两人多高，张开的臂展更是足有四米长。如果让这独眼鬼拦在路中间，恐怕没几匹马可以冲得过去！

    “啧……”陈竑握上了大太刀刀柄，刀尖自然垂落，在地上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我有时候真是……”

    看起来单薄的身影从马背上飞跃而起，迎着落日的余晖，在独眼鬼肿胀的眼眸中化作一颗旋转的流星，在空中短短地停过一瞬。

    “……服了你们这些东西！”

    大太刀在空中转过几周，破开漆黑如雾的妖气。其上光影缭绕，在空中擦出雷霆般的爆鸣，冲着那独眼鬼匆忙间护住头脸的手臂，轰然砸下！

    轰雷！

    刀锋与手臂接触瞬间，金铁交加般的暴鸣陡然响彻了整个街道。随后，在身后妖魔茫然无知的眼神当中，那代表着独眼鬼的魁梧背影，飞起来了！

    魁梧如小巨人一般的独眼鬼止不住身形地倒飞而出，将一众冲过来的妖魔都砸成了滚地葫芦，随后一头扎在房屋当中，只留了下半身凄凉地暴露在外边。

    而此时的陈竑也不太好受。

    借助了马群冲锋的速度，大幅强化了击倒性能的轰雷像极了一列刚猛无比的火车，直接轰飞了横在街道的独眼鬼。而作为火车头的陈竑，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刀柄，身体控制不住地倒飞而出。

    刀锋嗡鸣不止，陈竑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额头再添几道血痕。眼看着他就要被卷入澎湃的马蹄之下，一只手突然从一边伸出，拽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拖到了马背上。

    “力气不错！”

    无明不知是夸赞还是调侃的话飘到耳边，陈竑仓促之间也只能抓紧了缰绳，苦笑几声，没有搭话。

    如果不是技能本身强化的击倒力度并不会反馈到他身上，那他的尺挠骨铁定少说得裂一根。即便如此，现在他的小臂也一阵阵地发紧，酸胀不止。

    孟浪了。

    不过……

    马群踏过逼仄的城门，将陡然宽阔的天地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如血的残阳之下，是无边延伸出去的、淋漓的大地，是山脚下战至酣畅的战场，配上背景处死寂的斋藤大营，共同形成了一幅残酷的画卷。

    “至少我们出来了！”

    汹涌的妖潮撞碎城门，不知有多少妖魔就那么死在了同伙的踩踏之下。漆黑的海浪追赶着前方渺小的马群，冲着山脚下发出混乱之声的战场，气势汹汹地盖了下去。

    “斋藤义龙！”陈竑辽远的喊声穿透了这片大地，传入了斋藤义龙的耳中。他抬头看向那将阳光都吞下的漆黑海浪，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你的死了么外卖已经到达！”

    “请注意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