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白龙国，北离天忆起千年前，和还身为龙太子的白龙那段美好光荫，情不自禁地挥毫作诗。那时，龙太子的佩琴是九霄环佩，上古名琴，以玉相砌。如今这把琴已经成为了弦国公子君歌的佩琴。

    九霄环佩在阳光下如镀金一般，弦弦如玉，垂金羽吊坠，九个琴环迎风作响。此琴是有名的冰玉制成，视之如天然翡翠，又似湖上片片涟漪，骤然起伏，琴身晶莹剔透，据说龙太子在亭中弹奏时，有人自称隐约见一股冰屑随琴声汇聚成一条白龙，鳞丰爪利，有一次一个杀人犯撞见龙太子弹琴，只觉一路昏沉，心惊胆战，回家便自尽而死，人皆称龙之七子有审判之能。

    那一年，身为龙太子，人称天宫龙族七王殿下的白龙，与北仙相识相知，结为知音。

    一曲离歌惊天晓，

    百鸟听琴自逍遥。

    纤纤十指吻檀香，

    艳艳丹凤碧波漾。

    成王败寇自古事，

    错将珏玉分阴阳。

    自笑多情应言弃，

    莫许韶华换情长。

    再为知音奏一曲，

    落花自醉百鸟留。

    千年前。

    白龙手中的双龙玉佩浮至半空，一分为二。那块玉从白龙的手中飘起浮至半空，幻化出两条小龙，一紫一白，青龙浑身皆金光闪闪，白龙被银光笼罩，那块玉在空中碎为两半，一半落到七殿下白龙手中，一半落到八殿下凌云手中。

    “珏玉一分为二，哥哥，我们兄弟齐心。”凌云高兴地拥抱住了白龙。

    “嗯。”白龙点了点头，“凌云，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哥哥。”凌云依偎在白龙肩膀上。

    士为知己者死，这是多少人挂在嘴边的话，可白龙却用自己的生命去实践了这句话。

    被处以天罚酷刑时，凌王没有来。痛到最后的时候，他已经失去感觉了。他只是抬起头望龙族的天空，蓝天依旧，正如他与凌王相知那时一般，那时凌王揽过他的肩膀，对他说：“咱俩好兄弟。”

    “白龙，你前世真是，错将珏玉分阴阳，若是早知结局，你可会后悔？”北离天写完最后一笔，感叹。

    天枢国，白龙阁。

    龙雪自从见白龙骑马，也爱上了骑术，白龙进门时，见龙雪正骑在一匹青鬃烈马上，那马本色纯白，却有着许多星星点点的黑斑，四蹄皆黑，尾纯白，头部黑得像浸入墨水里刚出来。那马名曰百点墨，跑起来令人眼花缭乱，捉摸不透，正是：“动如草间惊撺兔，静如盘上黑白子，惊得那敌人不知踪影，迷得那少女策马扬鞭。”

    只见龙雪骑在奔跑的百点墨身上，丝毫不显慌乱，忽然向上一跃，右手上盘旋着几圈水鞭，她把水鞭一甩，水鞭勾在了墙上，百点墨举蹄厮叫，龙雪在空中一连跃过几棵银杏树，最终稳稳地落到马背上，示意百点墨走到白龙面前，翻身下马，手上依旧缠着水鞭。

    “雪儿，你的武艺又长进了。”白龙勾唇一笑。

    燚王得了一匹好马，名赤焰。

    鬃分火焰，尾摆朝霞。浑身乱扫胭脂，两耳对攒红叶。侵晨临紫塞，马蹄进四点寒星；日暮转沙堤，就地滚一团火块。休言火德神驹，真乃寿亭赤兔。

    “好一匹火块赤千里嘶风马！”红莲业火一笑，言。“恭喜燚王殿下。”

    武国。

    墨影骑着一匹踢雪乌骓，那马浑身墨钰似黑，四蹄雪练价白，名曰踏雪寻梅，鬃毛一纵黑，一抹白，蹄踏尘轻如燕，尾扫风狂似浪，额前一络白毛怒如天降闪电，青瞳隐光，疑是天赐神仙骑，诡异身姿是踢雪。墨影与此马心意相通，恍若知己。

    姬如湘儿走近踏雪寻梅，那匹马儿亲切地吻着她的手。

    “踏雪寻梅，要好好保护哥哥哦！”

    骏马发出欢快的呜呜声，表示赞同。

    墨影跨上马背，又一把将隐雀郡主拉上马，二人策马扬鞭，乘风而去。

    隐雀郡主有着和武王墨影一样的暗紫色长发，是凤育五雏之一的鸑鷟，一袭露肩淡紫色侠女衣，双肩垂双水晶风铃，右肩镶暗紫色鸟羽，修长的鸟羽迎风而荡，一双暗紫色水晶长靴，眉间绘鸑鷟神印。

    隐雀轻轻抱住了墨影的腰间，陶醉地一笑。

    一如当年。

    千羽与睚眦殿下。

    前世之缘，今生再续。

    “武王，你和白龙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深仇大恨吗？何至于相互算计？”

    “九雄争霸，我和他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但是，我欣赏他。”

    “武王，你与蚩尤，合为一体了么？”

    “我要变强，要保护你，所以，我向蚩尤神献祭了灵魂，只为，变得更强，可以保护所爱之人。”

    “不，这样子，你就已经走向一条不归路了。”

    “隐雀，别怕。”墨影抱住她，“我是不会与那白龙同归于尽的，纵使他死，我也不会死，因为我心中有你。”

    “嗯，武王殿下，你可不许抛弃我。”

    “不会，一定。”

    二人久久对视着。

    白龙常说：“生与死，叛与随，不过一念之间，浮沉乱世，我们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每当这时，北离天总会应一句：“胜者任至上，败者入黄泉。这样岂不是很无聊？”

    解玉当时回应白龙言：“即使我知道我们终将战场相见，我还是愿意为你熬一碗热汤。”

    白龙听了有些感动，丹凤银瞳隐约有瞳光闪烁。

    白龙问离天：“你那个银边墨龙戏水纹眼罩扔掉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凌烟国的解忧上将军了，当时我自封双瞳，只为放下形色江湖是是非非。”北离天勾唇一笑。

    “可是你放心不下的，是我，你还是有不想放下的东西的。”白龙说。

    “是的，但世俗间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厌倦至极。”北离天说。

    午后的白龙国格外清凉，银杏叶落了一地。

    一个墨色长发有着丹凤眼的少年躺于落叶之中，旁边有一把银光灼灼镶嵌玉琉璃的灭魂剑，上面的血色符文在银杏叶的映射下显得格外诡异。一只白鹿在少年身边蹭来蹭去，不时抖落身上的银杏叶，有时又伏在少年身边，竖起双耳听八方来音，保护着少年。

    银杏林中，他墨色刘海微遮左眼，墨色长发未绾未系，一双丹凤银瞳在修长的睫毛修饰下显得格外俊美风流。一袭银边雪龙鳞纹白衣，左右各垂一条白龙玉穗龙玉佩，双手皆束银龙鳞片状护腕，双手各戴三个银龙镯丝，肤色极白，银边白龙淡紫色龙坠长靴。白鹿卧在他身边，守护着他，一把灭魂剑倚在树下。灭魂剑极为修长，有双白龙蜿蜒盘旋在剑身之上，冰寒之光凛冽，龙气缭绕，剑身有许多细碎裂纹，刻龙之七子狴犴元神符印。

    白龙面若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鬓若刀裁，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双肩垂亲王白龙玉佩，丹唇未启笑先闻。

    这是一副多么美好的画面，以致于后来，北离天和龙雪，鱼儿，还常常回想起此时正在小憩的美男子白龙。

    他本应睡到黄昏，但，战火的气息，似乎提前唤醒了他。

    他睁开了他的丹凤银瞳。

    英俊，妩媚，美丽，迷离，风情万种的丹凤眼。

    他墨色的长发已经完全散开，看起来更像一个美女。

    北离天和龙雪坐在他身边，谈笑间，茶香氤氲，风起云涌，银杏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