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的短篇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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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三)女儿

    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捧着书本晒太阳。自退休后,我的生活便是看书或与邻居家的小孩儿玩。

    女儿在大城市里上班,我不愿跟着去,于是这房子里就剩我一个老东西在这守着。

    “陆爷爷中秋快乐啊,今天离姐姐回家吗?”说话的是邻居家的小孙子,现在刚上一年级,每每看见他,都让我想起女儿小时候,小小一只,唯一不同的是,女儿比他更要瘦弱,仿佛风一吹就站不住了,脸色也是黄的发白,身上青青紫紫。

    我想起了昨晚的电话,微笑的回答:“应该不会回来,她有工作要忙。”

    “啊~,我本以为可以找姐姐玩的。”小朋友闻言,立马撅起小嘴,以表达自己的不开心。

    我不禁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柔软的脸蛋:“陆爷爷陪你玩也行啊。”

    “爸爸!”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我整个人突然就精神了起来。

    女儿回来了。

    她穿着干练的西服,应当是工作完赶回来的,看着女儿日渐成熟的脸,我眼角有些湿意。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她做了我的女儿。

    ……

    我是她的小学老师。

    那时,她一年级。

    一个夏夜,我从教师公寓出来,途径操场,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寻声而去,我看见了一个蜷成一团的小孩,她哭的满脸通红,裸露在外面的胳臂,小腿上都是青青紫紫。

    我心下一惊,赶紧冲过去把小孩抱起来带回公寓。

    公寓中,她怯懦的缩着肩膀,防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有了灯照,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是一年三班那个很孤僻的孩子。

    “咕噜噜。”小朋友的肚子开始抗议起来,我看了看她,去厨房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她认识我,所以乖乖的点了头。

    我去了厨房,边煮面边打电话给她家长,告知孩子在我这。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半,可电话那头丝毫听不出焦急的声音,只有不耐烦。

    我奇怪的挂了电话,把煮好的面端给小朋友吃。

    小朋友见到面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但是迟迟不肯动筷,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放心吃吧,不用在意我。”

    她立马开始狼吞虎咽的吃面,好像很久没吃饭的人一样。我仔细端详着她,苍白的小脸,唇毫无血色,瘦弱的不太正常。皮肤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色。平时她总穿着外套,我完全没想到衣服下面的景象竟然是这样的骇人。

    她突然抽泣起来,微弱的声音在说些什么,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她,凑过去听她再说什么。

    她不停的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我试探性的问她:“你能告诉老师为什么晚上你在这吗?”

    这句话就像开关一样,小朋友哭狠了,我把她抱进怀里:“好了好了,老师在,小离不哭啊。”

    孩子哭累了,磕磕绊绊的说缘由。

    孩子的父亲是养父母,本来对她很好,可是后来他们生小孩了后,就不管她了,三餐都无法保证,有时候她犯错了,便会打她,今天就是因为这样才跑出来的。平时被打她都会跑到奶奶那,可是聪弟弟来家里后,奶奶也不护着她了,她只能跑到学校躲着。

    我带着孩子去了浴室,孩子很懂事,自己会洗,我便把小侄子的睡衣给她,然后独自去了客厅打电话。

    “喂您好,是林小离的家长吗?我想了解下小离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很节制自己的怒气,谁知道对面十分的傲慢,说自己的孩子怎么对待是她们的事。

    沟通无果,我挂掉了电话。

    孩子从浴室出来了,我带她去了卧室,读故事书安顿她睡觉,她应许是累极了,很快呼吸平稳下来。

    我侧躺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我失眠了,一夜未睡,我不放心她回那样的家,她在那里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于是我想了一夜,作了一个决定。

    孩子醒来时,我严肃的看着她,问:“你爸爸妈妈对你不好,你愿意来老师这吗?”

    他沉默了很久,红着眼眶看我:“我不知道,以前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我也不知道。”

    我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那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就找老师,老师这永远向你敞开大门。”

    ……

    后来,两周后的一个周末,有人敲我的门,我看到了林小离,她哭着蹲在门口,怯生生的问我:“老师,我还能来吗?”

    我温柔的看着她:“当然可以。”

    接着我开始和林小离的父母沟通,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把女儿过给我,我来抚养。

    他们一开始如何都不肯松口,后来要求说他们不能白养那么久,起码一万块。

    我讽刺的笑了,在她们眼里,女儿就是货物一样吗?

    为了尽快带小离回来,我见了他们:“这一万块抚养费就是我女儿寄住在你们那的费用。”

    他们笑呵呵的收了钱,去办了手续。

    她,成了我的女儿。

    一开始,她还是胆怯的模样,后来和我熟识起来,脸上也终于浮现了笑容。

    她很懂事,不让我操心,还帮我分担家事,我看到她擦桌子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她是个命苦的人孩子,以前够苦了,我不能再让她苦下去了。

    ……

    我也三十出头了,本来和学校里的一个女老师快成了,但是当她知晓我收养了一个孩子后,便和我断了关系,嫌弃我带了个拖油瓶。

    我又相了几次亲,都是因为孩子拒绝了。

    有一回同事问我:“你带着个孩子还怎么结婚啊。”

    我乐呵呵的看着他:“结不结婚无所谓,女儿最重要。”

    放学的时候,我看见小离躲在房里哭,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对不起老师,是我害了你。

    我明白她是知晓了我不打算结婚的事了,我抱起她小小的身子,顺着她的头发:“老师从不后悔认你当女儿,你现在是我亲情的全部,以后也是。”

    再后来,小离很努力考了很好的大学,毕业后也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我总笑吟吟的对着附近邻居说:“她是我的骄傲。”

    ……

    “爸爸,中秋快乐!惊不惊喜?”女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像我撒娇。

    我笑的眼睛眯成一道缝,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惊喜惊喜。”

    晚上,我们俩一起吃了顿好的,我问她:“什么时候结婚啊,都三十了。”

    她小脸立马垮下来:“爸爸,我打算不结婚了,你会不会生气啊?”

    我有些不高兴了,怎么能不结婚呢,我沉吟了很久,缓声说到:“不结婚就不结婚吧,我只是怕我走后没人照顾你,但是还是你开心最重要。”

    她红了眼眶,抱着我说:“爸爸你真好。”

    ……

    第二天清晨,她该回去上班了,临走前说了好多话,大多是照顾好自己的话,人家都是老人对孩子说,我们倒好,反着来的,心里还是暖暖的。我佯装生气:“好了好了,赶紧上的你班去吧,不要挂念我这个老东西。”

    她笑嘻嘻的过来抱了下:“爸爸再见。”然后一蹦一跳的走了。

    ……

    我从不后悔认她做女儿,因为

    她,是我亲情的全部,

    她,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