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鸣鸣看得啧啧称奇，对方明里暗里透露着邱河是凶手的信息，暗示邱河模仿白天的光线摄像，从而给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老实说，用照片做不在场证明是侦探小说经典桥段了，而且陆云深一案中拍照者无疑极为可疑，制造不在场证明也能解释照片存在的必要性。

    但是，假如只要没有不在场证明再加憎恨陆云深就可能是嫌疑犯的话，那整个片场可以说是嫌疑犯扎堆，邱河不一定能在嫌疑犯里排上号。“进行性白日梦”罗列出的某些事实比起她的暗示更能吸引段鸣鸣的注意力。像《黄英》这种流行剧，剧组一般不会长时间出外景，一次性在花田拍摄完所有需要菊畦作为背景的戏份是比较常见的做法，如果扮演陆谦的演员D某已经杀青了的话，很可能说明需要用到菊畦的戏已经排得差不多了，陆云深的尸体是被路人或者花田工作人员发现的，更是说明事发当晚之前剧组就已经从花田撤走了。陆云深的确是没有理由仔去到花田，尤其是为了私人事务去花田，能有什么私人事务要去那儿谈呢？

    这就牵扯出一个可能，段鸣鸣兴致勃勃地说给虞开霁听：“你说，有没有可能，陆云深是在其它地方死的，死后被抛尸到花田拍照呢？警方也说尸体有搬动痕迹。”

    虞开霁也看完了“进行性白日梦”的白日梦，她点点头：“搬动痕迹有可能为了拍照，人很难自然地死成照片里那副艳尸模样。你说的当然有可能，但是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把尸体放到花田拍照？那张照片明显在模仿陶生化地为菊这一典故，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抢戏的原定男一的报复？剧组工作人员的怒见不平铲奸除恶？陆云深自己留下的死亡讯号？希望陆云深出演陶谦的病娇粉丝杀人圆梦？段鸣鸣一下子脑补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是事发时原定男一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他在距离H市上千公里远的自个儿家乡拍综艺节目;假如真是工作人员杀人，凶手不是名人，网友朋友们有可能找出一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凶手吗？陆云深死前要是有那闲心花田摆拍，为什么不去医院抢救一下呢？哪怕留下一点更直接的死亡讯息也好啊；粉丝在剧组为爱行凶这事的离谱程度和邱河杀人大差不差......

    话说，尸体被发现时身上有通讯设备吗？段鸣鸣从来想象力丰富，她越脑补越觉得可能性简直太多了。她也知道，其实是不清不楚的地方太多了。她们掌握的信息就只有警方通告加那张查不出太多东西的照片，要是仅凭这些就能找到凶手还要警察做什么？段鸣鸣稍微有点儿泄气。

    但是虞开霁关上了pad对她道：“这个人写的东西挺有意思的。”

    段鸣鸣睁大眼睛：“你知道是谁杀的人了？”

    虞开霁白她一眼：“你做梦呢，但是她的博客确实透露了一些信息。比如能拍到上班图的站姐不一定能拍到下班图，明星们出入片场好像还挺讲究。”虞开霁到底没有追过内娱明星，在很多在段鸣鸣看来非常浅显的事上显出懵懂。

    段鸣鸣给她解释：“邱河新戏拍的是古装偶像剧，和耽改类似，这种流水线产糖戏也是很吃前期造势的。片场会给站姐或者代拍一点儿门路，当明星们想要营业的时候就会走站姐们可以出照片的路线，反之，招场务赶人或者躲着站姐和代拍就行了，邱河算是营业比较规律的了，几乎每天都出上班图，陆云深拍《黄英》可没那么活跃，我们群里面之前有个站姐跟过他三个周末，出了一天的上班图，从此再也没有拍过他了。”这不是说邱河就比陆云深对粉丝好，从以“热浪博客势力榜”为代表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人气榜单看，邱河一直是人气稍逊的那个，他有更多的营业理由。

    “但是这两天陆云深倒是上下班图齐活了。”虞开霁记得“进行性白日梦”说过陆云深出过x6和x7号的上下班图。

    段鸣鸣的脸部肌肉皱到一块，想到朱墨死亡以后陆云深居然开始热心营业了，她感到更恶心了。

    “有能卖邱河私人行程的黄牛，会不会有黄牛知道陆云深死前的动向呢？”虞开霁继续问道。

    段鸣鸣回忆了一下：“这个看具体是哪个明星，陆云深好像是对私人行程保密得比较好的类型。不过比较专业的站姐或者代拍一般不会买私人行程，出不了图，出了也发不了。”至于哪个群体会需要这种信息，段鸣鸣没有说，但她知道虞开霁一定想到了。

    但虞开霁居然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别的地方去：“这个花田是影视城的辅助产业，花田工作人员说不定和很多剧组都认识，报警的人很可能是认识陆云深的。”

    段鸣鸣对于前一个话题草草转向心有不甘：“有可能。你觉得李子猷会知道陆云深x7号晚上的动向吗？”

    虞开霁否定得毫无转圜余地：“她不知道，李子猷藏不住事，她今天早上的模样和刚中了彩票头奖一样。”这话说得有点刺耳，但李子猷刚才确实有一种肉眼可见的放松感。

    虞开霁再次点开警方通告，她发现通告其实没有明说报案者是否认识陆云深。但假如“进行性白日梦”所言的报警者是花田工作人员一事不假，那片花田占地500多亩，只有东南方向足球场大的一块是种植菊花的，既然《黄英》的部分戏份是在那里取景的，负责养殖菊花的工作人员很可能认识陆云深，但通报写得含混，是偶然吗？照片的发布时间在报警时间前十分钟左右，最简单的解释是拍照者想要尸体尽早被发现，但是自己不便报警，同时拍照者不知道工作人员的具体工作时间。虞开霁一边想一边查到了承担那片花田管理工作的公司的网址和电话。她打过去，但是对方占线。

    显然在周日早上瞎操心的网友们为数众多，虞开霁干脆上博客搜索相关信息。果然有别的网友透露，那片菊花田原本栽种的都是雏菊鸡眼菊等等耐观赏好养活的普通品种，是为了影视效果特地开辟了两亩地专门种植相对麻烦的菊花种类，比如出现在死者照片中的除了巨型百日菊还有帅旗，后者是娇贵的名花，不太能耐雨，最好放在室内栽培或者为它搭建室外雨棚，昨晚下了近两小时小雨，居然也没有工作人员看护花朵，实在很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