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死黄沙空贯日，卑弓虚谥五指关，

    襴袍拜褥明高镜，錾刀篆马鋆上骄。

    池苑不在公良土，惠风何入时人家，

    南楼可饮平唐酒，敢笑黄氓不识花。

    “杀，杀，杀！”

    蹄卷黄沙风追背，回首不见同路人，

    纵是飞天穿云马，丈取银枪不归程。

    “杀”小将破衣破甲，血污满身，一箭中肩，一箭入臂，手刀斩断，纵马疾驰，面无所惧，听身后蹄声如雷，箭雨袭来，长枪急转，打飞数只，见敌将迎面而来，朴刀照颈横削，却不如枪长数寸，一招白蛇吐信，一枪穿颈，一枪扎胸挑落马下，刀脱手飞来，小将单拳打在刀面，刀身飞向一侧，拍在另一名敌将脸上，随即一招回马枪，扎其心窝，又觉后颈风凉，当即扑卧，又一招云里寻针，枪尖向下，旋如扫叶，以削代刺，挑断马腿脚筋，待其跌马前冲，又是一枪穿颈，枪出血凝，落地方洒，连杀三十一骑，追军颓势，已无头领，作鸟兽散。

    小将勒马城前，纵声高喊：“宋将韩令坤之后，云京韩氏本为宋民，愿投效朝廷，请守将速速开门！”连喊数声。

    城头守将回话：“既是西京人氏，理应效力于辽，为何来此撒野，莫不是叛军贼子，诓我开城！”

    小将满脸怒容，声如狮吼：“我本是宋人，叛辽便是忠于大宋，何故出言羞辱！”

    守将叫道：“大宋要隘，岂容叛贼肆扰”手一挥，又叫：“放箭！”

    飞箭袭来，小将转枪拨挡，调转马头，卷尘而去，奔至白沟河岸，只见对岸辽旗林立，黑金重甲，骑阵千人。

    为首一将，沉严历目，剑眉羊须，刀疤左脸，豹头武威，颈挂金牌，狼毫作披，一柄蛮蒙大刀挂在鞍上。

    军前宋人跪地受缚，沿岸跪了一排，辽军刀斧手在后。

    敌将纵马上前喊话：“你可是韩道冲？”

    小将虎吼一声：“正是小爷！”

    敌将抽刀指岸边一人，叫道：“你看此处！”

    小将远眺看清那人面容，大惊失色，跳下马来，奔至岸边跪倒叩头，大叫：“父亲！”

    其父老泪纵横，一咬牙，用肩擦去，大叫：“儿啊！休要忘了，有朝一日，你将率军至此，你便填平这条长河，只当为父修坟立碑，你若灭辽，便在河上撒一杯清酒，叫为父于九泉之下，为我儿庆功！”

    敌将未待韩道冲回话，高举大刀，当头劈落...

    “爹啊！”惨叫之凄厉，声嘶力竭，坐起身来，眼前红了一片，不知是真是幻，只觉又见父亲头颅跌落，滚入河中，他入水去捞，却拔出泥浆水草，怎么都找不见...

    “夫君这是怎地？”霍心莲坐起身来，为其铺草作被，甚是关切，又握其手，放于自膝。

    韩道冲惊魂未定，神志尚在梦中，如此真切，叫他不敢再眠，便靠于妻身，畏缩成团，脆弱不堪。

    洞外已是清晨，风消雨去，少许雷闪，海涛汹涌，拍岸打石，好不吵闹。

    二人出来寻食，但见大海茫茫，难免凄凉，韩道冲吸风听浪，舒心道：“但愿江口不远，雨过天晴，必有渔船出海！”

    霍心莲自是不愿，笑里含冤道：“如此甚好，若是回去，你当乱臣贼子，我做淫邪恶妇，我俩都是千刀万剐的命，此处远离尘世，甚是安静，我俩便长伴于此，岂不乐哉？”

    韩道冲也觉如此，只是更为切实，释析道：“莫要听那些戏文评说，荒岛之小，怎可供生，山草稀疏，不可耕种，虽可食鱼，却时获时空，待到米尽粮绝，我俩必死无疑，再者，潮水时高时低，不时漫入洞中，我俩终日如卧汤池，早晚病急祸命。”

    霍心莲心知有理，却又不敢，望海叹息：“若有更大的岛，那该多好！”

    韩道冲点点头，也是长叹道：“若是尘世恩怨能了，我便带你出海去寻！”

    霍心莲自行晒衣，既以夫妻相称，便不避他，韩道冲却是羞臊，又怕情欲难制，转向别处，霍心莲看在眼里，便要取笑：“你可是未经女色？”韩道冲恼了，虚声叫道：“莫要胡说，我曾有相好！”霍心莲兴起，连忙追问：“哪家姑娘，长相可好？”韩道冲羞于启齿，出洞捉鱼去了。

    巡岸独行百步，见得水中青影一动，挥剑即斩，剑过水无痕，水中鱼儿未知凶险，中剑仍在游走，可鱼身一扭，便断成两节，抓起时腹脏以清。得鱼四条，正要归途，忽见水中一物黑亮，拾起一看，却是一枚利爪，尖如枪头。韩道冲一惊，只觉身旁有人，猛然架剑待发，相峙片刻，见四下无声，虚惊一场，忙奔走回洞，见霍心莲安好，这才宽心。递过那只爪，当时霍心莲晕厥，并未得见此怪，如今听来也是心惊肉跳，二人合计，须得像个法子，尽快离开此处。

    自此二人诸事同行，只怕突遭敌袭，虽常觉有人窥视，却从未露面。浪卷浮物，冲上滩头，韩道冲上前捡拾，都是沉船碎木。二人想来又是阵阵胆寒，那日若非决命一跳，此刻只怕形如此船，四分五裂，漂尸海上。

    韩道冲返洞，以指力将木板之中船钉拔出，霍心莲拍手交好，问道：“这可是金刚指功夫？”韩道冲摇头道：“我爹教我以双指提枪，自木枪换作混铁枪，练到最后，我可以双指提起枪尾！”霍心莲更是欢喜，叫着：“不如我也练练！”韩道冲亮出双手，只见指骨凸起，青筋毕露，五指粗壮，问道：“你可是想将一双巧手练成我这般模样！”霍心莲连连摇头道：“那我还是不练最好！”

    说话功夫，韩道冲又用大石当锤，将木板再用船钉钉死，做成一道木墙，嵌入石缝中，再堆砌石块压死，挡住洞口，再用整块船板作一扇门，拿滩头藤草栓死，睡前又在木门上纵横捆几根木棍，这才心安，拍去一身泥沙道：“如此，纵然此怪力大无穷，也要先破此墙，我二人都能耳听八方，便无须守夜！”

    霍心莲居安心暖，饱食生闲，便宽衣睡下，柔声问他：“如此一来，你我便可圆那日之缺否？”

    韩道冲会意，连忙摇头：“不妥，不妥！我说好好待你，便不能与你这般！”

    霍心莲自是不解，只当他又心生憎嫌，怒道：“你休要说得好听，心里却是憎我厌我！”

    韩道冲知必有此误会，当即解衣露臂，将毒咒一事道明，紧要说那怀子必死一节。

    霍心莲听了心中一暖，便扑入怀中，娇声道：“只当你又嫌我低贱，岂知你却是不舍我受那般苦楚！”又抬头望他，再问：“既不想我死，你又明知我是那般下贱，又为何愿意娶我？”

    韩道冲倒出心中爱怜，也是更多伤怀，沉声道：“我只觉世间无情，害你我非浅，若我俩再以此相憎，人世间只会更加无情，更加歹毒，我俩本是同命人，相憎不如相敬！”话毕，柔情看她，心中藏了半句，她自甘堕落，只因他人叫她堕落，若无人懂她，她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必会害了更多性命，我韩道冲自视命如草贱，若我能感化于她，也算不妄一世英雄磊落。

    霍心莲细品夫言，无悲无喜，出声善和平淡：“虽未道明，爱我念我之意，却如实中肯，也叫我信服！”又是妖媚一笑道“哪怕夫君所爱发自怜悯，我也尽数受了！”说罢又要解衫，笑蜜拌糖道：“何来鬼咒，妾杀人无数，从未见鬼，自是不信，你莫要像那姑娘出嫁，羞羞掩掩。”说罢又来纠缠。

    韩道冲岂能让她胡来，如神龟缩甲，钻入墙角草堆，无论她是踢是打，也不出来，口中叫道：“此乃生死大事，我自不能依你。”

    霍心莲败兴，坐到一旁，气鼓鼓道：“老娘偏不信了，只怕你仍是嫌弃，拿那幅鬼画诓我！”

    韩道冲坐起，大声立誓：“我心天地可见，若有违誓，叫我沉入万丈深海，不见天日！”

    霍心莲心中不舍，忙挡他嘴，笑藏爱怜，喃喃道：“你真心待我便好，何苦发此毒咒！”

    二人静望多时，借月妆颜，此刻霍心莲羞若处子，倒是有几分动人。却是一声怪叫，坏了气氛，二人听得惊心动魄，此声鹰禽尖啸，又冷夜狼嚎，盘旋天际，又落在头顶。韩道冲忙熄炊火，与妻各自挺剑守在门前，韩道冲只怕剑光招敌，不敢出鞘，只是半跪压身，剑横身侧，待敌突入，他便一招长虹贯日，取其头颈，若不死，再一招，醉仰八卦，后倒躺避敌招来犯，再剑出八方，卸其手脚，若还不死，便是一招白鹤亮翅，取其一目，再做打算。

    怎知二人一番苦等，不见异动，更是心慌，回想那扇金刚门的下场，眼前这道木墙岂不形同虚设。正犹豫，突然黑影自上而下，一物落下，分明是两脚拍地声响。韩道冲透木缝窥探，却见一人肤色灰白，通体光洁无毛，绝非那日所见鳞甲之躯，心中自是大骇。那人伸出手来，竟如蛙掌，却仍是五指齐全，只是指端生出爪来，黑亮锐利，尖爪扣入木板，拨弄几下，木墙摇晃。韩道冲大惊，将妻拉至身后，二人后退一步，只待一战。怎知那怪人之爪剃碎几块木板，便将有一只青斑大眼向内偷望，韩道冲最善机变，拽妻藏身侧角，那眼自是看不见两人，怪人便又拨碎另一片木板，离二人近了几分，韩道冲忙拉妻俯身爬过，待那大眼来看，两人已藏身先前怪人所破那洞之前，自然又看不见，怪人一连剥了五洞，二人左躲右闪，都一一避开，这才听闻一声怪叫，似乎败兴所致，两足踏于沙石之声稍稍远去。

    二人长舒一口，相对坐下，都是脸色惨白，两个都杀人不少，人间恶徒自不放在眼里，但此等怪事，叫人无知生惧。

    “夫君可知覆海阎罗一说？”霍心莲突然问道。

    覆海阎罗本是东城鬼话中的故事，由一位化名潮生子的说书人所著，其中汇聚千则沿海民传鬼话，韩道冲常居关外本无缘拜读，只因其母生于江东，时而也当闲话家常。

    书中所述，东海之下曾有鬼洞，下万丈，可见鬼市，再下万丈，便有地府大门，若海难死者，可自此再下万丈，便见海天反转，下游变上游，再游万丈，便见到那覆海阎罗殿。那年的海阎罗，名唤八臂通，不满科举舞弊，投江而死，家中尚有娇妻老母，却在阴间高中状元，领通江东海狱。八臂通对人间之事耿耿于怀，多次还魂附体，回家探望老母与妻室，见了娇妻情自难控，忘了附体之人并非本尊，便与之云雨，岂知其妻久居空房，竟对那人产生情愫。此事被八臂通知晓，那夜狂风暴雨，怒浪滔天，其妻料定必有此劫，便请来冥灵道师，下地府告御状，冥帝便治八臂通滥权之罪。八臂通一怒之下，便在覆海阎罗府举兵造反，人间便遭大难，江河湖水泛滥，哀嚎千里，又有阎罗小鬼自水中来，吃人饮血，无恶不作。冥灵道师见人间苦难，再下冥府请兵，怎料冥府正遭各方兵祸肆扰，自顾不暇，道师无奈之下，只得将炼煞之法传于百姓。

    玄元八煞，是开天之时，生一二而三，三而生四的造世秽物，亦是阳人贪恶之念来源，其中申东水煞，名叫生敝，又叫无掩游荧，炼制方法凶残无比。

    话说需以处女为恶蛟孕子，再将孕女枷以重锁投入申江，得待孕期已满，再将女子捞出，母死胎活则成，剖腹取胎，再用药练至铜皮铁骨，再投入江海，待其周身蓝火荧燃，便大功告成。

    水煞凶悍，又有龙血护体，各路冥徒不得近身，专好吞噬冥鬼，一江之中，炼煞百只，便可驱食水鬼，逼退冥灵。

    “此乃民间所传，并未有真凭实据！”韩道冲好实不虚，不愿亲信。

    霍心莲却指木板之洞，深信不疑，满面惧色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韩道冲无言以对，心中焦惧叠加，轻声道：“但愿明日有船。”

    霍心莲却脸色难看，两腿相夹，坐立不安，忍无可忍，方才说道：“妻欲小解，夫可相随否？”

    韩道冲当下犯难，外有强敌，内无别院，如何方便？举剑照四周，不如就地放矢？霍心莲却是不肯，只说此乃卧居之地，若臭气熏天，君可安睡否？韩道冲便向内侧搜寻，倒是万幸，乱石之中似有通路，此路不正，向左弯折，又被洞岩遮挡，故从未发现。

    韩道冲举剑在前引路，此路曲折，时窄时宽，时高时低，二人约莫走出五十来步，便有一处空腔，此处地势向上倾斜，通路扁平延伸至暗处，悬顶潮湿挂水，再上行几步，见脚下石板开裂，缝隙有一掌宽，用剑去照，原来下方另有一层，韩道冲用力踏脚，见脚下坚实稳固，当即大喜，叫妻过来，指裂缝道：“此乃绝佳之处，你便在此方便，臭水落到下层，我俩自不会闻到！”霍心莲也觉欢喜，即刻行事，韩道冲恐有变故，不敢走远，待她完毕，回身接她下坡，却听高处一串鸟叫，霍心莲惊喜，非要上坡去寻，韩道冲只怕有诈，将其拽回，霍心莲不悦，气鼓鼓睡了。

    夜潮高涨，洞中湿冷，韩道冲打个机灵醒来，身旁少了霍心莲，心想莫不是寻那鸟儿去了，便起身拔剑照亮，却见洞口似有火光，忙收剑入鞘，轻声踩水走近，借木板裂口向外看去，只见一人身影，兽皮作衣，弯腰驼背，手持一柄木仗，似老妇蹒跚，行于月色之下。

    韩道冲想起兵法中那句，事无常理，必有其诈，若是船家水夫，来此荒岛尚可信服，一名耄耋老者，无舟无桨，她又从何而来？哪怕是船沉人在，就她这般风烛残年，如何经得住那怒海汹涛？便不敢出声，静观其变。

    只听老妇声沙尖哑：“儿啊！你可是看上了那婆姨！”

    无人回应，只有似蛙叫虫鸣，咕咕作响...

    老妇又道：“很好，很好，这便杀了那小子，抢了他的婆娘，给你生个娃娃！”说罢，掷出一条血淋淋之物。

    韩道冲倒吸一口凉气，看得真切，那分明是条人腿，只见兽吼大发，似狼见血，虎谋食，一旁出来一个怪人，周身无毛，一张脸似海蜇一般，却无眼无鼻，只有一张尖牙大嘴，扑食上来，不消片刻，便将那条人腿啃成白骨。韩道冲一生砍头剁手见多不怪，也见过野狼分尸，却从未见过此等怪物，莫不是听那老妇说，要夺了霍心莲给这怪人生娃娃，差点就以为，那条人腿便是心莲的。

    韩道冲不敢停留，悄声退下，入深洞寻霍心莲，路过方便之所，再往上行，尽头是一道石壁，壁上有一道岩缝，可供一人平躺其中，想必霍心莲自此而入，于是不假思索便钻入其中，韩道冲魁梧，行进废力，上贴顶，下趟地，爬了十多丈深，终见光亮，自另一处洞口钻出。

    此处是在断崖之畔，右侧一条栈道，早就腐坏不堪，伸向百色交叠之处，似是半涯有一处凹陷，地平宽广，密林丛生，花飞蝶舞。

    韩道冲先作惊叹，再看栈道，只是苦笑，霍心莲身轻如燕，轻功卓越，飞将过去自不是难事，可自己五大三粗，若要踏而不断，只怕难似登天，绝望之余，却见高于栈道之处，崖壁之上被凿出一条长沟，此沟竟与栈道同长，他轻功不济，臂力尚可，沟深能入手，一跃攀于其上，贴壁移步，不到一柱香功夫，便到了对面，飞身落地，已被飞花环绕，脚下水雾弥漫，如入仙境，寻水声而去，见一池浑汤，色如牛乳，冒着热烟，水中气泡翻滚，水纹异动，似有物自水下升起，韩道冲拔剑后退，目露凶光，只待破水而出，却是一缕青丝，雪肤如脂，正是霍心莲不错。

    霍心莲看他剑拔弩张，面如土色，反倒取笑：“相公这是捉奸来了吧？难不成这独岛深山之中，还有情郎不成。”

    韩道冲收剑，面有不悦，讥责道：“情郎不曾有，淫贼即刻将至，你倒是好不快活！”

    霍心莲只顾挑拨：“淫贼？是你不是？”

    韩道冲怒道：“生死攸关，还要玩耍！”抛衣给她，又道“那怪人只怕有人喂养，此山另有玄机！”

    霍心莲见他并非说笑，也是转喜为忧，当即一拍池岸，飞身出来，三卷两转便穿衣在身，听栈道有踏木声，忙拽韩道冲夺路奔逃，钻过几层矮树花丛，找到一棵老树，此树乃无叶枯枝，却枝密如网，绕道树后，有处树洞，两人钻入其中。

    紧随其后，花丛中双脚落地声轻，带一声木仗敲击，随后啪啪作响，似厚掌拍地奔走，又有怪声，咕咕作响，如蛙叫般。

    一老妇嘶哑出声：“去瞧瞧，那小子和漂亮媳妇可是到了此处？”

    那怪声不再咕咕，却如嗅犬般，呼呼抽吸，似寻味而至，离树洞越来越近。

    忽听老妇叫道：“何人鬼鬼祟祟，还不现身！”随即有瓦罐破裂声，那怪声就在洞口，被这阵骚乱吸引，转身跑开。

    “且慢！”一清亮女子声音叫道：“婆婆莫怪，晚辈寻亲至此，无意讨扰！”

    韩道冲认得此声，正是四妹曹隐，心中喜出望外，不顾霍心莲阻拦，大步冲出树洞，大叫一声：“妹妹，为兄在此！”可花丛之中，却只有一位老妇，与四个怪人，无眼无鼻，身如海蜇光滑无皱。

    老妇转过身来，开口说话：“大哥，你来啦？”竟然与曹隐声音一模一样。

    韩道冲只觉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冰凉，世间怎有如此技艺，可她又从何处得知曹隐说话语调，想来更是后怕，只有一种可能，此人暗中潜伏多时，早将韩道冲身边之事摸得一清二楚，韩道冲也知在劫难逃，只得出剑。

    老妇阵阵阴笑，木仗一挥，大叫道：“儿啊！将他吃了！”

    四名无脸怪人顿时飞蹿而出，手脚并用，白影四闪，已到近前，两只跃起半空，两只左右夹击，危机时刻，只见银光一闪，一枚暗器飞来，刚好打进空中一人口中，那怪人一身惨嚎，向后跌落，韩道冲看清来势，右侧怪人先到，挥爪向他头颈，爪速之快却出乎意料，不及闪避，只得立剑挡在脸旁，爪击剑身一声闷响，几寸爪尖刺入颈右，怪力将他扫翻，身体横在半空，用力撑剑一架，将爪推离脖颈，待其爪滑过剑锋，韩道冲单手拍地，将身体弹起，一个鲤鱼跃龙门，已在其头顶，半空挥剑，斩断其臂，当空又是急转，一招落影双霞，横削其顶，再剑身一转，反切其颈，怎料两剑势猛，却都被怪人甩头闪开，此时左侧怪人杀到，大口一张咬他左腰，这一口若是咬中，来日就算不死，也是废人一个“畜牲，往哪咬！”是霍心莲大叫一声，飞身出洞，挥手银光一闪，一枚暗器先一步打进怪人口中，那怪人嘶吼一声跌倒，韩道冲正暗喜得妻之勇，身未落地，突觉臂膀一疼，那断手怪人似要报仇，一口咬中其右臂，顿时鲜血直喷，疼痛钻心，听韩道冲惨叫，霍心莲心急如焚，飞身半空抽出软剑，落地同时对那怪人三剑瞬出，一剑刺胸，二剑刺颈，三剑扎其后脑，怪人喷血如柱，痛在其后，大叫张口，自然放开韩道冲，霍心莲携他向后一跃，同时又打出一枚暗器，正中半空另一怪人。

    那老妇见怪人接连失利，上前一步，长杖锤击地面，怒道：“敢伤我孩儿！”

    霍心莲落定，怒骂道：“老妖婆，敢伤我夫君！”

    老妇将她打量一番，冷冷道：“清风铃？无影剑？”轻哼一声，又问“青衫碧影，莫言秋，是你什么人！”

    霍心莲一怔，平声回道：“正是恩师出家前的俗世名号！”

    老妇也是一怔，轻声自语:“她出家了？”又高声问“尼姑还是道姑！”

    霍心莲答：“恩师已是佛门中人，法号秋慈！”

    老妇又打量她一番，便摇了摇头道：“可惜，可惜！”

    霍心莲如遭羞辱，嗔怒道：“可惜什么！”

    老妇狞笑道：“你倒是有幅好身子，身轻骨美，婵柔有劲，难怪她选你为徒，练这两门绝学，当真非你莫属！”又笑中暗藏鄙夷，讥笑道：“你却只学得她七成功力，你师傅清心寡欲，终身不嫁，冰清玉洁，七筋八脉通体自封”指霍心莲额头道“你眉间山纹叠起，必是淫贱非常的丫头！”又指她胯下道“腹谷扩张，双腿不能自并，自是阳合过盛之相！”摇头笑道“你体内元天真气早破，阴走阳入，你这一身功夫，怕是要荒废了！”

    霍心莲似已预知，此时倒也反怒成笑道：“那有如何？”

    老妇目露凶光，笑如阴鬼，道：“倘若再早十年，你师傅在此，须得她神功已成，尚可与我打个平手，如今你这丫头学艺不精，老身与你动手便是占足了便宜，依老身看哪！你倒不如将身边的小子杀了，免得他受我儿分食之苦，乖乖当我儿媳，老身也好点拨几手绝活于你。”

    霍心莲连呸数声，大骂：“老妖婆，你生得一窝丑八怪，还叫我为你添孙，我看你是痴人说梦！”手一挥，打出一枚钢针，针尾环着细小铃铛，同时，洞顶滴水落下，老妇手指轻轻一弹，将水滴打出，水滴迎面撞中钢针，竟将其弹飞，老妇又一探手抓回一把落水，掌心冒出寒气，摊掌水已成冰，再用嘴一吹，寒冰射出如箭，飞向霍心莲左腿，韩道冲眼疾手快，横剑接住，冰打剑身将其弯曲成弧，冰箭滑剑飞出，打在树身，就是一个窟窿，老妇杀意更甚，反手一掌，掌风打在地面，草身，低洼，树杈，泥潭，所有藏水都被震出，升腾半空，再双掌向前一推，万水齐发，如暴风雨般打来，起初几点着身，只如豆大冰雹，打着生疼，可雨势由缓到急，再击中，便如针刺刀戳，全身上下被打得血花飞溅，暴雨之广，叫人插翅难飞，韩道冲无计可施，只得抱紧霍心莲，以背挡雨，霍心莲心中又暖又痛，斗力却拗不过他，只看他疼得面容扭曲，老妇狂笑道:“若要求饶，最好早先，老妇只用五成功力，你二人便狼狈如此...”话没说完，嘴里却多了一根鸡毛。

    老妇一惊，吐了鸡毛，抬头一看，随雨而来的，尽是漫天鸡毛，雨水穿毛而过，力道变弱，打在韩道冲身上，自然不再疼痛，只听当空一声轻念：“佛翎道羽，弥罗内圆真通道镜，乘临大慈悲光印!”道姑身如轻燕，从天而将，拂尘如探云搅海一般旋转，将雨势拨乱，中央落定跪姿，拂尘向腰后一甩，猛地起身向前用力一扫，大叫：“乘云烔烬，御烎焚山”火光当空爆裂，劲风卷炎成龙，直扑老妇，老妇知此招难接，飞身而起，落在树梢，也被余火点着衣袍，以掌风扑灭。

    道姑一招打完，转过身来，笑如春风来，声似雨落池：“大哥，小妹找你找得好苦！”

    韩道冲见来人正是曹隐，喜急身颤，震痛伤口，笑中带苦，颤声道：“四妹，真的是四妹！”

    老妇又从树上跃下，落地轻盈，冷笑数声，斜眼看曹隐道：“想不到，老身退隐江湖多年，玄门中竟出了你这般人物！”

    曹隐嘻嘻一笑，抱拳道：“老前辈，失礼了！”

    老妇见她肤质玉滑，两腿端直，很是称赞，点头叫了几声“是个好姑娘”再看她大眼灵动，翘鼻小嘴，更是惹人怜爱，又是赞叹，再看丰身盈溢，却是皱眉道：“如此美巧，却是一身娇肉，怕会惹来祸端！”

    曹隐惭笑道：“晚辈闭关多年，只睡不起，故得此丰态，恩师说玉豕福尊，逢祸必生！”

    老妇又看她一头白发，更是摇头道：“可怜未老头先白！”

    曹隐更是欢笑，捋一下发丝，回道：“晚辈早年得天书一卷，读一眼，长百年岁识，晚辈读了三百多眼，便是三万岁识！”

    老妇点点头，阵阵阴笑，走近两步，越看曹隐越是欢喜，但见韩霍两人，又瞬而变脸，一副阴狠毒辣模样，对曹隐道：“玄门之法虽然玄妙，但多是迷影幻术，若是常人见了，定会信以为真，却瞒不过老婆子这双眼睛！”

    曹隐不以为然，淡然一笑，言语很是恭敬：“小道班门弄斧，叫前辈见笑了，想必前辈已经识破晚辈的功法！”

    老妇指她拂尘道：“此物之上必是沾染明烎火石，那鸡毛当做凤羽，必是常年浸没火油之中，难就难在，功法相融，虽借外力，却功藏其中，非常人可为！”

    曹隐不惊不乱，只是拜服：“前辈果然是世外高人！”

    老妇不再搭话，招了招手，引那三名怪人过来，唯有断手怪人，哆哆嗦嗦，不敢靠近，老妇瞪他一眼，哼了一声，那怪人这才颤步上前，老妇蔑笑道：“没用的东西，老婆子用了多少奇珍异草，也终不能练就你一身铜皮铁骨！”那断手怪人似料定大难临头，转身便逃，老妇怀仗，双掌相对，气结掌心，再左右一拧，气核爆裂，气震八方。霍心莲大惊，喊一声：“是浮音掌！”忙捂韩道冲双耳，曹隐也有防备，运功封堵耳骨。三只怪人口中钢针之上铜铃颤响，此声入脑震腹，初是铃响，后如铜钟，再有惊涛骇浪之势，那三怪人头颅瞬间炸裂，血肉横飞，那断手怪人听见，奔逃更快，只是缺手又不能直立，终不能像先前那般飞蹿，老妇抓一滴落水，在指尖弹飞，正中怪人后脑，怪人嘶吼一声扑倒，便一动不动。

    霍心莲并未掩耳，被音波震到，吐出一口鲜血，韩道冲大惊，知又被她所救，只是不知内家功力的厉害，又事发突然，并未为她捂耳，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问道：“这浮音掌有何门道，是中毒，还是内伤”韩道冲很是紧张，霍心莲见他如此，自是欢心，柔笑一声叫他宽心，释析道：“我那打暗器的手法，叫做清风铃，针尾铜铃内藏玄音铜芯，此物制法乃是恩师不传之秘，若能结合一套内家掌法，叫做浮音掌，便可驱动其中铜芯，震发一门音波神功，恩师当年便是用此掌法，横扫武林各大门派，从未遇到敌手，可惜，我只练得此掌三成功力，定不如她这般霸道。”

    老妇见那四怪人尸身已僵，先是一阵悲凉，听霍心莲所说，又是嗤笑道：“我只当你不知这门功夫，想不到你还练过！”

    霍心莲又问：“你究竟是谁？”

    曹隐倒是插了一句：“三十年前，武林中有八大冥王，皆为冥灵道玄宗门人，据说掌管人间神鬼作乱之事，地府有阴差，人间有阳官，两者合力，度化世间冤鬼！”

    老妇点头，很是欣赏，寻一处树墩坐下，道：“继续说！”

    曹隐便续述道：“后来，八冥王中有人动了贪念，为争抢一幅绝世宝图，自相残杀，其中，赤眼鹰王浦云修，覆海龙王慕容汐，不愿与门人争斗，从此退出江湖！”又抱拳一拜道“适才晚辈见前辈所用魑雯追星剑的功夫，斗胆一试，便知前辈定是覆海龙王慕容汐！”

    慕容汐连叫几声好，招手叫曹隐过去，曹隐也不忌讳，在她身旁坐下，慕容汐道：“你师傅与我相比，武功谁强谁弱。”曹隐眼珠一转，回道：“若问天地玄宗之学，恩师善天道，前辈善冥道，本就各不相同，若问俗世功法，恩师善潜修夯实之道，前辈善精修飞升之道，二人若是交手，需论年岁，而非功力！”慕容汐呵呵笑道：“此话怎讲？”曹隐一笑灵动，答道：“若是三十岁交手，我师功力尚潜，前辈必胜，若是四十岁交手，我师略有小成，尚可输前辈三分，若五十岁交手，恩师功力大成，定能与前辈打个平手！”慕容汐呵呵直笑，问道：“那你师傅现下年岁几何？”慕容汐回道：“而立之年！”慕容汐突然变脸，阴笑一声，一爪扣住其肩，冷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你欺老太婆年岁已高，叫我二十年后再与你师傅较量，倘若老婆子真能活到那天，只怕也是手抖脚抖，又怎么与你师傅一决高下，你一句话，倒是两边都不得罪，老婆子喜欢得很哪！还不跪下拜我为师！”曹隐肩膀吃痛，大叫道：“你身为一代宗师，更是武林中的前辈，行事怎能如此蛮横！”慕容汐大笑道：“我慕容汐纵横江湖四十余年，跟我说江湖规矩的人，都死在我掌下，你个黄毛丫头，也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我且问你，你拜是不拜”手上又加几分力道。

    突然，一笑划破山中寂静，一人飞身而来，落地无声，手持铜锣，腰带竹竿，正是八仙之首墨子寒箫宫昌瑞。

    曹隐见了先惊后喜，叫道：“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

    宫昌瑞灰白老眉一挑，对她眨了个眼，干瘦手指在身侧做个三指分开动作，假怒道：“臭丫头，好心救你出冯家大院，你却拿蒙汗药来害我！”

    曹隐冲他吐了吐舌头，略略略几声，笑道：“臭老头，休想害我大哥，你们八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

    “八个？”慕容汐斜眼看去，心想，此人虽小几岁，却干瘦苍老胜于自己，只是眉骨略凸，胸下两肋有浮鼓，定是练了极其霸道的纯阳内功，行气冲顶时疏忽大意，伤了前冲骨膜，又在回气丹田时走散，又伤了两侧骨膜，想必并未神功大成，倘若单单一人，老婆子尚可对付，若有八人都是这般功力，只怕这一战得使出全力。

    宫昌瑞却是恭敬，拜礼道：“老姐姐，你可认得在下？”

    慕容汐被问得走神，手上力道少了几分，再打量一番，突然一愣，点头道：“很好，崆峒派旁支云中里掌门宫九龙，曾拜在神拳门飞云子门下，悟得一门绝学探云掌，后来西域魔教入侵中原，崆峒派险遭屠戮，我等八位冥王前去助战，在魔教的困兽笼中，救出一位少年！”

    宫昌瑞再拜，感喟道：“正是在下，我父便是宫九龙，我乃云中里第二代传人，宫昌瑞！”

    慕容汐略显感概，却一瞬转怒，冷冷质问：“既知我待你有恩，今日又为何要为难老婆子？”

    宫昌瑞放下尊卑，挺身而立，两袖一甩，袖长过手，正声道：“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只是家事国事不可混为一谈。”指曹隐道“老夫只想寻这姑娘问一件事，想必老姐姐不会为难我吧？”

    慕容汐冷笑道：“即是光明正大，为何不能当着老婆子的面说出。”

    宫昌瑞见她不肯松手，便不再多言，转向韩道冲：“刀剑无眼，两位可自行离开！”

    慕容汐高举手仗重重砸在地上，恶狠狠叫道：“不许走，他二人伤我孩儿，我要那女子留下，就当赔补于我。”

    宫昌瑞怒道：“昔日赏善罚恶的冥道八天王，江湖人人钦佩，今日怎就成了蛮不讲理的恶婆娘？”

    慕容汐爪在曹隐肩头，下拉三寸，用力一掐，再推掌一打，曹隐胳膊一声脆响，再下爪其膝，同样手法，腿骨也是一声响，曹隐顿时动弹不得。

    听那声响，韩道冲只当曹隐骨裂，惊骇之余恶上心头，不顾周身是伤，大步上前，虎吼一声：“恶贼，跟你拼了！”飞身挺剑去刺。

    慕容汐侧眼看清来势，知那剑是神兵利器，不敢招架，只是身形一矮，一招游龙式，从韩道冲身下贴地飞过，手仗向其胸口一点，看似未用全力，实则暗藏内劲，韩道冲横剑来挡，触仗一震，手腕酸麻，慕容汐再点一仗在他肩膀，韩道冲只觉牛冲之力贯肩而过，身被弹起一丈，翻滚数周落地。

    曹隐大惊，叫道：“大哥莫急，小妹只是错了肩胛和腿骨，稍有疼痛，却不碍事。”

    霍心莲飞身而出，打出两枚钢针，只为驱走慕容汐，好去救夫，怎料慕容汐不躲不闪，吹一口气就将两针击飞，霍心莲迎面飞来，倒是自投罗网，被她鹰爪一勾，扣住头颈就擒拿在手。

    宫昌瑞两袖一甩，荡在身后，发力蹬地，身子前冲，飞身慕容汐之右，半空转身，甩右手大袖拍下，慕容汐见来势猛，吃了一惊，用仗招架，怎知咔嚓一声，木仗断裂，那袖中必藏铁石之物，慕容汐只得松开霍心莲，飞身向后，霍心莲一个翻身，进草丛去寻韩道冲，宫昌瑞更是霸道，不待慕容汐着地，身在半空倒转，左手大袖向地上一甩，袖管突然硬如铁石，如大手般就地一撑，又将宫昌瑞推得更高，慕容汐刚落地，宫昌瑞在其头顶落下，当空一招小旋风，飞转两圈，落势又是右袖狠狠拍下，下了杀手，若中头颅，必会脑浆崩裂，怎知慕容汐脚尖一点，身向上迎，右臂探手如蛇，绕开其袖，二指点他腋下，宫昌瑞顿觉手臂无力，气势卸去半分，慕容汐左手反掌一拍，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宫昌瑞吃了亏，一个倒转乾坤，倒飞两步远落地。

    慕容汐见他脸红，自然得意，笑道：“老婆子见多识广，受人恩惠，又反目成仇者，数不胜数，你倒是真心要我死，下手如此狠毒。”

    宫昌瑞也不觉羞愧，正义凛然模样，道：“正邪不两立，想必近来上下海二镇多发命案，必是你二人所为！”

    慕容汐身微侧，余光见霍韩曹三人逃跑，互相搀扶，却都是一瘸一拐，嘴里却说：“是又怎样？”

    “恶妇看掌！”身后一声咆哮，如雷贯耳，是那第五仙，虎手庞龙李子骞杀到，一掌猛虎下山，风高劈顶，慕容汐只觉头皮一紧，被掌风所压，当下后撤一步，以背贴敌，双手上架托其臂，步一转，身一扭，游龙四海，绕到其侧，手刀插其腰，李子骞挺胯曲腰避开，掌后撤，上穿其两臂之间，突抱其一臂，发力怒吼，拼出一身蛮力，居然是蛮人摔跤姿势，过肩将慕容汐掷向半空。

    “好一副正道中人的做派，却对一老妇出招如此狠辣！”白影飞天而至，接下慕容汐，轻声落地，是位黑须老者，两眼白里透红，看了李子骞一眼，抚须道：“阁下可是赤眉老道贺连真的徒弟！”

    李子骞抱拳道：“不错！阁下可是赤眼鹰王浦云修？”

    浦云修回礼道：“那都是老夫过去的虚名，不足挂齿！老夫与你师傅倒是还有几分渊源！”

    李子骞很是意外，直言道：“不曾听说！”

    浦云修笑道：“尊师贺连真原为少林派，后犯寺规，被罚深山守塔，半生与虎为伴，自创一套猛虎拳，自此去了僧袍下山，行走江湖，成名之后，便在龙虎山立派，以黄老道学教化人间，那时我年少，学艺不精便去挑战，被尊师一拳击于神阳穴上，血冲双眼，自此江湖上，才有赤眼鹰王一说！”

    李子骞听完平静异常，抱拳道了声：“哦！原来如此！”

    浦云修也不见怪，只对慕容汐多有关怀，慕容汐却觉外人碍眼，不愿搭话，浦云修这才拜过宫昌瑞，又道：“可怜我妻年迈，几位可否罢手，我俩退隐江湖多年，不问世事，只求于此终老。”

    “炼煞吃人，欺男霸女，这般也叫不问世事？”此声平和，却暗藏历气，是一位女尼落定浦云修身后，转着一串佛珠，正是八仙之二，佛云探海化纤旖。

    浦云修还是和言相劝：“老夫早年杀孽太重，退隐后自行立誓，遇人三劝，若是不听，再与之动手！”

    怎知尼姑不容分说，僧袍一晃，已到身前，左手佛珠打来，浦云修轻推慕容汐令其撤开，下身躲开佛珠，上探右手鹰爪一勾将佛珠拿住，身后慕容汐惊叫：“浦哥小心后招”化纤旖未待浦云修反应，右手出掌，浦云修左手出爪拿住其腕，怎料凭空从僧袍中多出一手，推掌正中浦云修胸口，劲力浑厚，震得鹰王倒退数步，忙运功守住心脉，将一掌余力硬生生化去，脸色却是惨白，颤声道：“千手观音掌？你是观海神尼的传人。”

    慕容汐怜夫心切，挥手发出两枚钢针，化纤旖忙取出一只金钵挥手一兜，将那两枚钢针接住，却被劲力震得倒退几步，慕容汐横眉冷对道：“出家人，出手这般狠辣，我浦哥有意说和，你倒趁他不备偷袭，不讲武德！”

    化纤旖看钵中两针尾挂铃铛，问道：“青衫碧影，莫言秋，莫女侠的功夫！”

    慕容汐很是得意，笑道：“当年莫言秋悟出一套暗器手法，须得再练一门内功掌法相辅相成，她自知内功不济，便有意投我门下，求我传她龙吟掌，我起初见她资质很好，又是处女，愿意教她，怎知她心系那位刘师哥，不愿斩断情丝，神功难成，我虽仍将龙吟掌要诀传授于她，但却终究没有收她为徒！”

    化纤旖不以为然，神情焦迫，苦思破敌之法，肃面道：“己不尊却恨人孽，自在外，双宿飞，却叫他人凄。”

    慕容汐恨不尊老，口水吐她，拉夫边走边道：“青灯长思，念发不修，翘眉古佛，心无旁尊，非好女子，咱们走！”

    化纤旖一怔，听出话中之意，勃然大怒，叫道：“休走！”

    慕容汐左手一甩，又是暗器，却非钢针，此物轻薄如叶，难寻其踪，化纤旖闻声不见来势，手中金钵不知何处接招，只得侧扑飞滚，很是狼狈。

    “二姐莫怕！小妹助你！”此声柔吟轻妙，清风脆耳，来人彩衣飞絮，如蝶如仙，正是缚影蝶画江小蝶，八仙位七，人在半空，双刀已出，二刀霞光异彩，挥舞缤纷，如凤飞蝶舞，翧花疑雾，慕容汐被彩光所照，只觉老眼昏花，似梦似幻，若沉浮美景，便冷不防寒光袭来，双刀齐至，上刀取颈，下刀斩腰，慕容汐全无防备，连连倒退，浦云修眼利，洞穿虚影，寻得真身，飞身而上，越其头顶，猛鹰捕兔，单足在其肩头一点，江小蝶立时双足失衡，向前跌倒，忙一前滚，刀收后腰，展出腰间长鞭劈打过去，浦云修镇定自若，施展轻功迎风踏浪立于鞭身之上，江小蝶转鞭如浪，横曲立卷，上翻下转，浦云修却身正不斜，始终立于其上，待其用尽招数，突然飞身而起，一招隔空推手，劈云掌，江小蝶大惊，一起身，蝶影翻飞，向后跃开，来掌劈得草泥飞溅，花散半空。

    浦云修收招落地，还是谦逊模样，一礼相待，朗声道：“好女子，尊师只怕是后起之秀，这路刀法，老朽不曾见过！”

    江小蝶倒也恭敬，回礼道：“前辈好掌法，晚辈江小蝶，恩师江湖人称闵月非花穆红雪！”

    慕容汐好不耐烦道：“可有四人尚未现身，我俩风烛残年，如此轮战，要命不要！”

    江小蝶自觉惭愧，退到一旁，道：“晚辈见二姐危难，情急出手，其余四人，一人憨实听话，三人不喜群殴，故一时不会出手！”

    慕容汐点头道：“恩，又一位好姑娘，既然如此，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这便要走。

    江小蝶上前，高声清亮：“前辈且慢！”

    慕容汐早知脱身不易，暗运内劲，掌心向下，和声道：“既然不打，又不许走？”

    江小蝶诚意在脸，恭拜再言：“不瞒前辈，我等为那金箔而来，前辈给句话，若决意不插手此事，晚辈必以礼相待！”

    慕容汐与夫对看一眼，眉头一皱道：“原来如此，三十余年，尔等仍在搜寻此物，难怪出手如此狠辣，是怕老身碍事，纯心置于死地！”

    化纤旖出来抢话：“贫尼出手，所为并非此事！”

    浦云修也是不解，苦笑问道：“我二人何处开罪这位师太，还请明示！”

    化纤旖欲言又止，似羞于启齿，扭捏一时，勉强出声：“天剑山庄，柳孟郎！”

    慕容汐读名三遍，沉吟不语，左思右想，灵光一闪，破题之喜，笑道：“颠来倒去，又是一个情字，老身年近古稀，却听你旧事重提，偏是那风华悦事，倒叫老婆子情何以堪，既已出家，尘世已了，何苦如此呢！”

    宫昌瑞收起双袖，手中却多两柄短戟，持械抱拳，自是叮当作响，沉声道：“二妹早已还俗，顾念师门旧情，这才行尼打扮！”

    慕容汐又撇首仙，问道：“宫大侠又有何赐教！”

    宫昌瑞道：“不敢，小弟自知二位武功高强，自知不敌，只是老姐姐相夺之人，也是老夫苦寻之人，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安排！”

    慕容汐哼了声，冷冷道：“我覆海龙王所要之人，还需与你商议不成？”

    宫昌瑞也是阵阵冷笑道：“说是不问世事，如今又报江湖称号，只怕老姐姐心口不一。”

    慕容汐掌心运力已深，却面如镜湖，言中历气退掉几分：“四人联手尚不能胜，其余四人不战，尔等毫无胜算！”

    宫昌瑞大笑，挥挥手道：“另外四人虽不爱乱战，却为我号令！”

    慕容汐掌心气溢，蓄势待发，喝道：“不识好歹！”

    掌力未出，突闻山中巨响，轰雷贯耳，隆隆不绝，众人大惊，只当山崩地裂，飞身崖边，寻声望去，都是面露惊恐。只见韩道冲所来之路，海水洪冲，狂浪喷涌，坠崖成瀑，飞流直下。

    宫昌瑞大惊，问道：“可是山塌地陷？”

    浦云修二人却是镇定，提声压过水响：“诸位莫慌，此处原本就是海底神山，每年潮汛，海水位高，吞没入口，此山便沉入海底！”

    宫昌瑞脸色铁青，再问：“那可有出路？”

    浦云修摇头道：“只怕要待退汛之后，少则三月，多则半载！”

    江小蝶道：“可否潜游出洞！”

    慕容汐冷笑：“你且试试，若能闭一口气，出得洞口，还要上浮数丈，方能到得海面。”

    众仙面面相觑...

    慕容汐却看涯底，只见蓝光荧烎，崖壁有曲折小路，通向崖底，那蓝光必是韩道冲等人，于是气运丹田，千里传音：“三位后生，此路凶险，速速折回！”

    只见蓝光稍停片刻，又向下行进...

    慕容汐气不打一出来，愤恨道：“小贼不识好歹，随老身前去救人！”说罢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