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影
繁体版

第八十七章 夜半修路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忙,唯独身为里典的嬴政,还有身为孩子、谷子玉关门教学的杜哲除外,两人显得最闲。

    “哲哥,学堂建成,为何不庆祝一下,与民同乐?”

    奔波数日,劳累不已的嬴政倒头躺在床上,向坐在一侧桌子旁杜哲问道。

    杜哲端起碗,解渴后,缓缓道。

    “政哥儿,你想想,现在乡民们为何愿意来做工?”

    见嬴政若有思索,杜哲继续说道。

    “因为大家家中余粮都不多,若是能在物资匮乏的冬天,有个吃饱饭,甚至还能得到钱粮的地方,大家都很愿意前来。

    但是,滴水穿石,非一日一功。

    庆祝简单,但如此,便会停滞工程,使大家懈怠。

    我们的工程并没有要求时限,也没有强迫高强度劳作,而是合理安排工作量。

    如此,必须让乡民们忙起来。

    忙起来,大家没有时间思考,却真切感受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在让生活变得美好,那么,就不会有人出来捣乱。

    而且,对于我们今后要开展的动作,也是有益的。”

    “哲哥,今后有什么动作吗?”

    嬴政还不知道杜哲接下来要做什么,两人现在做的都是让下江变好,让乡民有吃的穿的,日子变得有希望。

    “今晚见分晓。”

    杜哲神秘地笑道。

    嬴政见杜哲不说,也不追问,他们之间的默契,该明了之时自然明了。

    “哲哥,好像让民众忙活起来,确实会安宁。”

    嬴政若有所思。

    “哈哈,确实。

    不过,你想过没有,剑有双刃,此事亦有不利之处。”

    “哦?”

    杜哲将水放在桌面上。

    “你看,这碗里的水,平静无波。

    你说,放在这里无数年后,它里面会不会有鱼?”

    嬴政摇摇头。

    “不会,这碗水一定会发臭。”

    杜哲点头,继续道。

    “所以,人亦是如此。

    如今短暂的忙碌只是为了生存,压制了人心的躁动。

    但,人之所以为人,不是为生存而生存,而是为了生活而生存。”

    “政不解。”

    杜哲解释。

    “沉浮无知、在生存线上挣扎的百姓,是最好管理的,他们为了生计,已无心再想其他。

    而民智已启、思想已开、仓实谷满的百姓,是最难管理的,他们生计已不成问题,开始思索更高的生活。

    第一种对于独权者来说,这种民间是贪恋、独享权利的最好形态。

    但对于社会来说,必然会导致退步、落后,人们的想法会被压抑而不愿探索新知,即便有少数人去思考,但于千万百姓中,如水滴入海。

    第二种,对于统治者来说,管理是件较为复杂麻烦的事。

    但对于社会来说,却是能涵养更多的人才,创造更多的财富,使社会得以进步。

    而这,取决于当权者的取舍,也取决于民众的人心所向。”

    嬴政恍然:“权利下放是吧?”

    杜哲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是权利?

    是军队?

    是官员?

    还是地主?

    都不是,是人心。

    权利在普罗大众的手中,只是大众中选出一些人来行驶权利,为大众的利益而管理大众。

    这些民众权利的代表者,他们为了更高效管理,有从中选出一些人来代表他们,直至到君王,到周天子。

    所以,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神仙的帝皇,一切都是所有百姓创造的。”

    嬴政好奇问道:“为什么周幽王昏聩,却不见民众反他,而是诸侯反他?”

    “民众没有反周幽王吗?

    当犬戎攻进镐京之时,诸侯没有来救,京畿之地的民众也没有救。

    没有拔刀,却视而不见,也是一种反对。

    若民众畏惧军队威势,在强权面前无法反抗,那么,自身便是最后的选择。

    若一国一地的民众的人心到达了对当权者视而不见之时,此国离灭亡之日不远矣,此地执政之人罪大恶极矣。”

    嬴政顿时从床上做起,感叹道。

    “原来造反,不只有起兵举旗,还有人心的背离。”

    杜哲点点头:“所以,让下江里的乡民们,有事做,而且做事生活能变好。

    当一切步入正轨后,乡民们开始学习,认识秦国,认识这个世界。

    而为政者,当心怀天下,心系万民。

    取忙而不乱,循序渐进,国家安宁,社会进步。”

    嬴政找来布帛,将其记住。

    见记完后,杜哲又加了句。

    “为政之人,首做之要,在于人心。”

    随后,杜哲便告辞回答自己的房间,开始思索接下如何施工。

    时间悄然而去,夜幕降临,乡民们也回了各自家,下江里到江南乡的那段路周围的乡民,也被顾、正等人劝到正的堡垒中暂住了。

    星光稀疏,枭在林间施展她凄惨的歌喉,打乱了冬日里出来流窜的老鼠和兔子的步伐。

    嬴政和杜哲两人站在山头上。

    蒙恬带领随行士兵在下江里开展巡逻,安抚乡民入睡。

    谷子玉则是在钻研学问,感悟修行。

    一切,是那么的安静和谐,又那么的枯寂荒凉。

    “哲哥,我们来这干嘛?”

    嬴政不解,半夜不睡觉,跑到山头上吹着彻骨的寒风,欣赏漆黑荒凉的群山,真是找罪受。

    “修路。”

    杜哲指着黑漆漆的大山说道。

    “修路?

    为什么不白天来,这大晚上连我们面对面都看不到,怎么修路?”

    杜哲闻言,笑道。

    “正因为天黑,所以才在这个时候修。

    政哥儿,等会你会看到我的另一个能力,不要惊慌。”

    出于对杜哲的信任,嬴政点点头。

    “嗯。”

    随后,杜哲双手摊开,做召唤样。

    在嬴政等待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两天周围的漆黑中,冒出了一个个红眼,悬在空中。

    很是瘆人。

    “行动。”

    杜哲一声令下,红眼逐渐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不见,但是丛林中被惊起的走兽飞鸟,却述说着这一夜的不平静。

    夜枭终于不再唱号了,扑棱棱着翅膀,朝着不知何处使劲飞舞,只想远离这里。

    嬴政只听见,好似大树砸在地面的声音,又看见不远处的黑夜中,红色的光流一闪而过……

    “哲哥,路不修了?”

    嬴政看向依然站在他旁边,不见任何动作的杜哲问道。

    “你说修路啊?

    已经在修了。”

    杜哲打哈哈道。

    “在修了吗?

    下方的声音……”

    嬴政听完后,自言自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随后,杜哲不知从哪拾里来木材,用火起子点燃。

    火堆的升起,给这黑夜,增添了些许人意,杜哲和嬴政在火堆旁坐下。

    “政哥儿,你先休息,明天起来,再看看路修建的情况。”

    嬴政很想问,但杜哲不说,必定有不愿说的原因,无奈,到了休息的时间,嬴政只能裹着兽皮,简易在火堆旁做个床,躺下入睡。

    而杜哲,狗符咒和马符咒让他不吃不喝不睡都能无事,也就守起了篝火,时时查看黑影士兵的建设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