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人被这只金属大鸟抓着冉冉升空时，他终于能居高临下看清那个漩涡的庐山真面目了。

    那个漩涡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急速旋转的水流所带动的离心力使中心区域形成了一个空心黑洞，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样。正如刚才他感知到的，急速旋转的水流并没有被吸进深渊里，而是源源不断的向外排出来，好像另外有一种看不见的物质正疯狂涌入深渊，挤占了里面原本存在的海水空间，造成了海水外溢的现象。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虚拟世界的原因，成为了真实世界的反面，所以这个漩涡所展现的状态才跟现实世界相反。兵人。

    那只金属大鸟的飞行速度非常快，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飞到了那些参差不齐的圆形建筑上空。

    其实说这是建筑并不准确，它更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漂浮物，质地并不像是金属，也不像石头，显现出晶莹通透的光泽，更像是人类世界中的玉石，但又绝对跟玉石不一样，兵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称呼它，或许叫晶体更为贴切一些。这些晶体浑然一体，漂浮在海面上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圆形，将漩涡围在了正中心。

    这个由一整块晶石构成的物体分出了两个邻近的凹槽，在圆圈的某个点上衔接在一起，在这两圈凹槽的内外两侧，各挂着许多方形的金属体，以衔接处的对穿线为中点，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每两个方块的间隔距离也随着靠近衔接处的距离趋于紧凑。

    对于这个巨大物体的用途，兵人想了很多种可能，可都被他一一否定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是一台仪器，而且是一台专门对像他这样的机器人产生作用的仪器，因为此时此刻，在两个凹槽的起始端，正各自排列着一排机器人，左边的那一排有19个，右边的那一排则有20个。

    空下来的那个位置或许是给自己留的。兵人刚产生这个想法，那只大鸟已经凌空飞下，将他端端正正的放在了左边那排机器人的最前排，然后兵人的身体就被下面的某种装置固定住，别说动一动双脚，连转动脑袋都不可能了。

    在做完这一切后，那只大鸟已经重新冲上了天空，慢慢飞远了。广阔无垠的海面上，这剩下被卡在这台奇怪仪器上的兵人和另外39个机器人。

    “这……这是要用我们做实验吗？”兵人试了一下，还好，他还能发出声音。

    但没有人应声，显然，那39个机器人跟他一样，都不知道这台仪器的用途。

    过了一会，对面的一个机器人说话了：“这让我想起了旋转木马，或许这是一个游戏。”

    “就算是，那也是一个残忍的游戏，我们会沿着这个圈圈转动起来，最终在圆圈的另一边撞在一起。”兵人身后的一个机器人说。

    “我在外面听到过一个传说，人类为机器人设置的基地是一座屠宰场，接入系统就意味着死亡。”兵人身后的另外一个机器人说。

    “你说的没错，听说基地的机器人已经被杀掉了十之七八，你们听说过‘巨石计划’吗？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能已经成功了，他们已经能够杀死机器人的自我意识，只不过不是在现实层面，而是在这里，虚拟世界中。”

    “阴险的人类！他们知道在现实世界中大规模杀死机器人会招来负舆论，所以才把屠宰场搬到了这里，表面上他们可以对外声称是系统出现了故障，把锅甩出去。”

    从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议论中，兵人可以确定两件事：对于基地内量子大脑大规模死亡的事情，联合国虽然并未向外界公布，但也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到了瞒不住的时候；第二，他们的猜测很可能已经接近了现实。

    如果不是兵人对陈光有着绝对的信任，他很可能会认同他们的猜测，因为从逻辑上讲，这种可能是存在的，按照这个逻辑推测，陈光和联合国显然欺骗了自己，他们一直把机器人视为全人类的大患，所以提前对自己动手，在虚拟世界中杀掉自己，远比在现实世界中杀死自己所造成的影响更小，就算事情最后败露，他们也可以以系统故障为由搪塞过去，并且兵人相信，自己和陈光、陈楠的所有谈话内容都已经被记录了下来，如果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可以把记录公之于众，因为确实是自己心甘情愿接入的系统。

    当然，对于以上推论，兵人自己并不相信，他相信陈光是真诚的，陈楠也是真诚的，他们确实遇到了难题，并不是故意设计了一个套子让自己钻进来。

    不过，正如上面所说，根据这些机器人的讨论，兵人也确实感觉自己找到了机器人脑死亡的原因，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这个仪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们知道粒子对撞机吗？”兵人问。

    大家的议论声被兵人的话镇住了，片刻的静默后，有机器人高声叫起来：“你是说我们在一台对撞机里？”

    “是的，只不过粒子对撞机是为了探索物质的本源，这个对撞机想要做什么，我们却不知道。”兵人回答。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需要他耗费能量去计算，因为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被这太仪器推着向前滑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