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开天道体来说，那强大无比的异象其实倒还是其次。

    结合了混沌道体、鸿蒙道体以及无生体等种种顶级体质、光是散发出来就足以碾碎一般敌手的异象，在开天道体那真正的特别之处面前，也不过是小道耳。

    “原初”规则。

    这是持有开天道体之人，才可在圣者之前去感悟、掌握的规则。

    换句话说，开天道体等同于直升圣者的直通车。

    现在，一位未来的圣者，对着仅有归灭境的陈空释放了最强的开天一击。

    但，这一足以斩杀寻常承天境真仙的一击，竟与先前一样，凭空消失不见！

    这一幕太过超脱常识，便是婆婆也目瞪口呆。

    下一刻，陈空的身体传来阵阵爆响之声。

    陈空的身体上浮现出数道可怖的裂痕，就像倒塌之前的塔。

    无边的生之力弥漫，强行将陈空的身躯缝补。

    好痛。

    这是陈空唯一的感想。

    在外人看来，他的手段很多，但实际上，他只有广庭经，以及那个金色的圆环。

    回生体本身基本上是没有攻击手段的，倒不如说能创出极生死灭刃的前一个陈空已经堪称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天才。

    仙王留下的神通在林清静面前基本上是持平，甚至可能还略逊一筹。更何况他时间不多，根本没有学会多少。

    林清静身上绝对不会缺少宝物，而自己虽然继承了一座仙王宝库，但真正核心的东西都在传承之中，也就是在明之行手中，他根本没有能与林清静对等的宝物。

    不管怎么看，这场战斗胜算都不大。

    但他还是要打。

    他拖着将要四分五裂的身躯，踏出一步。

    链接体内的那个世界。

    而后，一拳挥出。

    林清静以手中长枪直击陈空的拳头。

    二者相撞，被击飞的却是林清静。

    “！”

    携带世界之力的陈空，逆转了这绝不可能被逆转的对撞结果。

    没有阵法的引导，陈空能引出的世界之力极为有限，但这点已经足够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起到极大的效果。

    “无寸劲。”

    再度踏入自己的攻击范围，陈空再度攻击。

    胜机只有一个。

    林清静再度举枪迎击。

    下一刻，林清静就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

    “嘭——！”

    长枪被一击击飞。

    “原来如此，目的是进入肉搏战吗！”

    那一击无寸劲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林清静，而是她手中的长枪。

    只要将那个击飞，那么接下来就是肉搏的领域。

    回生体与开天道体之间的位格差距实在太大，但陈空的每一击都携带世界之力，更拥有令她的护体灵气直接消失的诡异能力，再加上单论疗伤速度，回生体其实要比开天道体要快上一线，如此一来，战斗的结果真的不好说。

    嘭。嘭。嘭。

    肉体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那声音比起先前战斗的声音要小很多，但每一拳都更惊心动魄。

    接下来，就是耐力的比拼。

    这个距离，即使想要释放神通或是动用法宝，都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的境界再高一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接下来的战斗，不再是胜负的领域。

    而是属于生杀。

    ……

    这种拳拳到肉的打击感，陈空原本以为来到了一个修行世界便不会再有这种体验。

    即使要战斗，也应该是各种神通道法的碰撞。

    但没想到，这场战斗最后的胜负竟然要靠这么原始的方式决出。

    这甚至让他萌生某种思乡之情。

    但实际上，状况并没有好到能让他产生这种余裕。

    命中数与躲避数都是自己占上风，这让陈空不得不感谢前世的格斗经验。

    然而与之相反的却是，自己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他小看了回生体与开天道体之间的差距。

    是的，哪怕回复是自己更快，哪怕自己能破开对方的护体灵气，哪怕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更胜对方不止一筹，甚至自己还可以消去部分对方的攻击威力，自己甚至还拥有对方唯一没有的近战神通，可以说是完美地打中了对方的短板。

    但不管怎么看，自己受的伤都更为严重。

    身体开裂，内脏破损，双臂骨折了不知多少次，然后在回生体的爆发性集中治疗下才得以修复。

    反观林清静，她虽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比起自己绝对要好很多。

    这甚至还是回生体在以比对方更快的速度修复着自身的情况下，依然陷入了如此劣势。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必须抽身……

    但林清静也感觉到了这种战斗方式是自己更占优，死死地咬住陈空，不让对方脱离。

    她绝对地相信着陈空的实力，因而完全地遵照与婆婆的约定，毫不放水。

    终于，陈空到了某种极限。

    以广庭经消化的冲击累积到了一定程度，终于让陈空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自制地产生了一丝迟滞。

    林清静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携带着开天异象全力一拳轰出。

    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够强行扭转身躯，只让这一击击中自己左臂的陈空，只能夸赞他的格斗技术已经出神入化。

    然而，在这种修真世界，格斗技术又有什么用处呢？

    陈空的左臂毫不留情地爆碎开来，即便陈空身怀回生体，那也绝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治疗的伤势。

    林清静选择了追击。

    这种情况下，想要逆转，唯一的选择只有——

    “无需如此，小空。”

    一道亲切而熟悉的声音直接在陈空耳边响起。

    陈空眉头一凛。

    那是绝无虚假的，云青山的声音。

    他感到似乎有某人温柔地自身后抱住自己。

    “回生体不过是生的一种表现形式，无需拘泥于回生体，解放你的全心全意吧。”

    仿佛有某道枷锁被打破。

    无数记忆、无数过往、无数灵魂仿佛要将陈空撑爆。

    那绝不是属于他的过往。

    但却又完美地融入了他的脑海。

    这是足以将任何人的精神瞬间摧毁的信息量。

    但对陈空而言，却只是感觉到头痛欲裂，没有什么精神将要崩溃的前兆。

    “回想起来吧，陈空。”

    她不再称呼他的昵称，而是呼唤了陈空的真名。

    “无论你是卑劣，还是高尚；是怯懦，还是英勇；是贪婪，还是慷慨；是愚蠢，还是睿智；是丑陋，还是俊美；是虚伪，还是真实。”

    很经典的桥段，或者说是誓言。

    下一句就是无论如何我都会爱你这种话吧。

    想象着云青山接下来会说的话，陈空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

    然而，下一句话却冲击了他的脑海，撕裂了他的身躯，无可抵抗却又自然而然地，让他短暂地成为了。

    “【那都是你应有的模样。】”

    ……

    林清静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对于陈空来说，即使他拥有疗伤速度更快一筹的回生体，但自己拥有除此之外各个方面都强过回生体不止一筹的开天道体，不论如何陈空都是不占优势的。

    那为何，他要坚持这样的打法？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那是很细微的变化，令她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出答案。

    他的攻击，不再能使她的护体灵气消失，而是直接打破。

    然而，带给她的伤害却更大了。

    这意味着陈空的攻击在逐渐变强。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绝不只是单纯地陈空变强了。

    她的直觉敏锐地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然，会有不对劲的事情发生。

    当她正想从这以命搏命的战斗中抽身时，陈空却忽然露出一个破绽。

    她下意识地攻过去。

    正当她以为不妙的时候，攻击却击中了陈空左臂，将他的左臂直接击碎。

    不是诱饵——！

    微松了一口气的林清静，乘胜追击的同时，对上了陈空的双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她仿佛看到了某种极为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动作暂停了一瞬。

    陈空没有放过这瞬息间的破绽，猛地一拳打在林清静的胸膛之上，再次将其击飞出去。

    陈空却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趁着这个空隙，林清静收回了自己的长枪。

    然而，她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松懈。不，不如说她的脸上反而布满着悲伤。

    “陈空……你到底过着怎样的人生啊？”

    陈空身周不断升腾着的生之力，持续地修复着陈空的伤势。

    与之相对的是，陈空的眼神，视线，目光，极致地没有丝毫生气，连天地中悬挂的圆月都更显得鲜活。

    说是人偶的眼睛，那双眼偏偏又充斥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感情；说是死人的双眼，那双眼又只是单纯地毫无生气，绝无丝毫死气在内。

    或者，那才是他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