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和母亲面对面坐在餐桌上。

    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真实。桌上的菜香钻入鼻尖，鲈鱼、西红柿炒蛋等不同的菜香味精准地挑动他的味蕾，令他食指大动。

    卫安悄悄地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疼痛感瞬间传入脑中。

    可以肯定，这不是梦境。

    他甚至有些怀疑，也许这个世界才是真的，而此前所经历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梦。

    “老妈，你今天不上班吗？”

    “你这段时间情绪不是很好，老妈特意请了假，在家陪陪你。”

    卫安夹起一块鱼肉，问道：“老妈，下午的时候，为什么前一秒你还在厨房炒菜，下一秒又出现在卧室里？”

    沈萍捂着嘴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的，怎么，吓到你了？”

    卫安有些沉默。

    母亲离开自己虽然不到两个月。但这两个月之间，他经历了太多，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如果不是有“冰魂”镇体，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这种极度紧张的日子。

    很多时候，他多么希望，父亲和母亲依然能在自己身边。

    不求父母能护他周全，仅仅是希望能有倾诉的对象。

    沈萍长叹一口气，道：“自从你父亲死了以后，我看到你终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爱说话，变得有些爱胡思乱想。妈妈理解你，所以我特意请了长假，专门在家里陪你。安安，答应妈妈，振作起来，我们娘俩安心的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安心的、好好的过日子。

    换言之，就是安心的呆在这里，其他的啥也别想了。

    他也想啊，可是，自己的心里这么多的牵挂，也有这么多的疑惑，他放不下。

    看见卫安的情绪有些低沉，沈萍放下筷子，叹道：“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经历，老妈已经知道了。安安，你有没有听说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对于母亲突然提到这则典故，卫安内心不由得狐疑，“老妈为什么提黄粱一梦？”

    “老妈其实是个通灵者，我所驾驭的梦魇具有操控意识和思维的能力，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就在方才，我动用了凶灵的能力，让你在一瞬间就度过了两个月的时光，提前让你体验独自一人面对灵异事件的经历。你以为你所经历的，其实都是我用梦魇的力量幻化出来的。”

    沈萍的眼中透着慈爱、心疼和不忍。“这一切，正是梦魇所特有的‘黄粱一梦’的能力。”

    幻化出来的？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境？

    卫安内心顿时翻江倒海。“老妈，你是什么意思？”

    沈萍一字一句的道：“我的意思是，从我将冰魂渡给你，你所经历的一切，包括灵异电话事件、灵异电影院，甚至包括超研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幻境。是我用梦魇的力量幻化出来的一段经历。”

    卫安呆若木鸡，筷子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

    冰魂引渡，母亲辞世，灵异电话，超研局、吴胜、兰振、花彦秋，深渊协会，灵异电影院，饕餮事件……

    这一切都是这么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但根据他对梦魇的了解，梦魇完全具备做到这一切的能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儿子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沈萍继续说道：“凶灵降世，灵异频发，整个世界从此以后将无宁日。老妈已经察觉到体内的灵异有失控的状态，为了预防万一，所以我通过梦境的方式让你沉浸其中，积攒面对灵异事件的经验。”

    卫安抬起头，看向那张无比熟悉又思念万分的脸，内心充满着困惑和不解。

    沈萍平静的解释道：

    “孩子，你失忆了。那场车祸，不仅让我失去了丈夫，你失去了父亲，也给你带来了无尽的伤痛。有的时候我在想，也许你就这么遗忘，把过往的不快和伤痛都忘却，也许是一件好事。不过有些事我们终究还是要勇敢面对。所以我才会使用这种手段，让你在梦境中体验一切。一旦那一天到来时，当你真的要面对这类事件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我凭什么相信你？”卫安这句话说得极为不客气。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以这种口吻对母亲说话。

    但是今天，沈萍带给他的信息冲击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他完全失态。

    “我是你老妈，做母亲的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儿子吗？黄粱一梦终须醒，无根无极本归尘。金龙飞天归何处，不如凡间做真人。这个梦太漫长了，长到你都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区别，你也到了该苏醒的时候了。”

    卫安突然觉得脑袋一阵刺痛袭来，在疼痛的同时，还有一股凉意在脑海中游走。

    这种头痛他印象非常深刻，是自己车祸后留下的后遗症。在他的记忆里，当时应该是母亲将“冰魂”引渡给自己后，头痛的病才得以彻底痊愈。

    他使劲的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脑海中似乎有一段记忆出现了缺失。

    他似乎是抱着什么强烈的目的来到这里的。可是见到母亲的面后，卫安好像忘记了为何而来。

    头痛欲裂之间，他的目光蓦地瞥在了餐边柜的玻璃上。

    突然，他浑身一震。

    餐边柜上装了茶色的装饰玻璃，反光度并不高。眼下已经到了晚饭的饭点时分，窗外的光线暗淡了下来，屋内开着灯。在灯光的照射下，从卫安所处的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见，玻璃中母亲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一个画着小丑妆容的男人，身着魔术师的服饰，眼里泛着阴鸷的光芒，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是小丑。

    根本不是母亲沈萍。

    直到此刻，卫安终于记起来了。

    他正是为了解决小丑事件而来。

    在此之前，他正从筒子楼的枯井中就着一根吊绳牵引下来。正当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就发现自己置身在家中。

    自己的记忆，在被拉入到这个空间的瞬间，开始急剧的消逝。很快他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直到自己从餐边柜玻璃中的影子发现了对面所坐之人，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小丑。

    虽然房间内开着空调，但冷汗依然涔涔的流了下来。

    他差点着了小丑的道，几乎就相信眼前这个幻化成自己母亲模样的人，相信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是梦境。

    如果不是这阵头痛，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发现眼前的“母亲”正是小丑。

    眼前的幻境实在太真实了，即便他曾经用这招欺骗过无数的通灵者，甚至是凶灵。然而等到他自己深陷其中的时候，才发现幻境根本是防不胜防。

    没想到小丑也具有如此强大的操控思维的能力，实在是太过于恐怖。

    卫安悄悄地摸了摸身后，自己随身携带的配枪、警棍和驱灵符居然全都不见了。

    他的内心不住地往下沉，自己的处境原来已经危险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