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老警察的肖丞，做了无数张人脸复原工作的专家，此刻被自己白天手绘的人脸肖像图给吓到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往手绘的，都是人类的肖像。

    而今天，他亲手画的，极有可能是凶灵的肖像。

    那可不是人啊！

    想到这里，他一把抓起手中的画，插向了碎纸机的凹槽内。

    随着纸张碎裂的声音响起，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

    “也许是自己太累了，赶紧回家洗个澡，睡一觉也许就没事了。”他自我安慰道。

    正当他拿起桌上的手提包，打算离开时，突然，已经关闭的电脑显示屏亮了起来。

    显示屏中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

    微微吊起的眼梢，眼白远多于瞳孔的诡异眼睛，夸张的笑容，嘴角于耳垂齐平。

    是他？

    不，是它！

    他慌忙地看了一眼电源插头——断开的。

    电脑根本就没有通电，它是怎么亮起来的？

    “哈哈哈哈……”

    屏幕中，男人脸上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了，嘴角咧开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如果说它的笑容，之前尚有几分滑稽的成分，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恐怖了。

    甚至看得有些令人生理不适。

    恐怖怪异的笑声，自并没有通电的音响内传出，犹如来自于地狱恶魔的咆哮。

    肖丞两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四肢了。

    电脑屏幕中，男人的头颅缓缓靠近，屏幕上泛起水波一般的扭曲，头颅居然慢慢伸出了屏幕。

    紧接着，是它的肩膀，两只手，整个身体，最后是腿！

    整个过程安静、诡异，完全颠覆了肖丞四十二年来建立起的认知常识。

    走出屏幕后，男人的脸庞微微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更像小丑了，弯曲的嘴唇涂着猩红的颜料，整张脸其他部位变得惨白一片。

    它浑身扭曲着向肖丞走来……

    “啊！！！”

    此时的卫安丝毫不清楚发生在警察局的惨案。

    他正在基地的办公室内，翻阅着江筱竹的卷宗——超研局为每一位失联者都单独建立了卷宗。

    常春晓则拿着一根雪糕，一边舔，一边调阅着监控。

    “呲溜，呲溜，啾……”

    卫安眉头大皱，看着也不知是在舔雪糕，还是看监控的常春晓，道：“春晓妹子，你舔雪糕的声音还能再丰富点吗？要不我给你一首曲子，你就着这支雪糕演奏一曲呗。”

    常春晓回过头，睁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无辜的说道：“我不会演奏呐。”

    卫安往脑门上拍了一掌。算了，吃货的脑回路，永远是那么清奇。

    别斗嘴，认真就输了。

    这时，孟霸踩着急匆匆的步伐走了进来。

    “卫先生，刚才付立生组长来电话了。他们根据白天模拟画像师复原的人脸，在智能监控系统中进行了匹配，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这张脸从来就没有在监控摄像头下出现过。”

    卫安脸色沉了下来。“有没有匹配过户籍管理系统？”

    “有的，同样的，在全国两亿三千万人口中，就没有任何一张脸和这张脸的相似度超过40%。”

    言下之意就是，查无此人。

    “难道这个人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吗？”卫安的心越发的往下沉。

    他想方设法挖出此人的轨迹线索，可是一无所获。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好不容易将手里的雪糕吸吮完了，常春晓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棍子，这才恋恋不舍的丢掉。她向卫安问道：“你呢？翻了那么久的卷宗，有查到江筱竹失踪案的什么线索吗？”

    卫安疲惫的将手上的档案丢在桌上。

    “说实在的，一开始，我对于江筱竹的失踪还是存疑的，并不是什么失踪案都能往灵异事件上套。不过从卷宗上看，她的原生家庭很完整，也很幸福，她与父母的关系融洽，家境也不错，亲属都是成功人士，社交圈也挺简单的，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基本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最关键的是，她失踪当晚，一直在家里，哪里都没有出去。警察对她父母也做了测谎仪测试，对她的家也做了全方位的调查，也排查了入户盗窃绑架的可能性。但是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孟霸点头说道：“之前，常研究员和她的团队已经经过了分析，也出了判断结果，江筱竹的失踪跟灵异事件有关。”

    “撕拉……”

    那边，常春晓又开了一包薯片，正一片一片的往樱桃小嘴中丢薯片。

    她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的说道：“就是，本姑娘早就告诉过小卫了，江筱竹的案子早有定论，他就是不信，说什么眼见为实，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要知道，我可是专业滴……”

    “春晓，要不你把江筱竹失踪那晚的监控视频给我看一下。”

    江筱竹虽不如李小刚那么有钱，但也算富裕人家，她所在的小区算得上本地的高档住宅，每一栋洋房外，都安装着监控探头。除此以外，小区其他地带也布着不少的摄像头，卫安提到的监控视频正是指这些。

    她点点头，打开专属于江筱竹的视频监控文件夹，然后将笔记本电脑搬到卫安面前。

    “喏，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卫安看着常春晓将脚架在桌子上，很没有形象地专心致志的啃着薯片，脑子却一直在转着另一个想法。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有个思维忙点，有一个问题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但是被忽略了。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这宗案子爆发至今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见过这只凶灵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其中很多目击者已经失踪，但依然有一些人在失踪前曾经报过案，向警方描述过凶灵的模样，这一点付立生可以证实。每一位受害者、目击者所描述的凶灵长相各不相同，但你们有没有意识到，凶灵长相变化的趋势。”

    常春晓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随后突然惊醒，“你的意思是说，凶灵长相前后的变化？”

    孟霸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是了。一开始，目击者说看到的都是人的模样，虽然行为举止怪异，但长相总体还是符合人的标准。随着目击者越来越多，人们口中的那个男人发生了变化，逐渐变得狰狞、怪异，脱离了正常人的长相。比如雷羽就说男人的眼白多于瞳孔，笑容夸张到嘴角于耳垂齐平。至于卫先生看到的，居然是一个小丑……”

    卫安打了个响指，赞许道：“不错，就是指这一点。凶灵的长相一直在变，从一开始的人脸，变成了现在的小丑脸。所以……”

    他顿了顿，对常春晓说道：“要不劳你受累，把其他报案者的卷宗都给我看看吧。”

    常春晓鼓着腮帮子，问道：“要那么多卷宗，你看得完吗？”

    卫安盯着她的眸子，肯定的回答：“一定要看，也许那些卷宗里有蛛丝马迹。”

    “就是不想让人家偷懒，大坏蛋。”一旦谈及正事，常春晓表现出了一个研究员该有的专业和负责任，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听话的去取档案了。

    她狠狠地白了一眼卫安，又往嘴巴里丢进了四五片薯片，然后用凤尾夹夹好薯片包装袋的口，认真地对卫安说道：“那些卷宗在我办公室里，文件盒太多，要用拖车装，我得去找找。你帮我看好这些薯片，可不准偷吃。”

    “小孩子才会偷吃你的薯片。行啦，行啦，快去。”

    常春晓一溜烟的跑出了办公室。

    卫安看着常春晓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将孟霸拉了过来，说道：

    “我怀疑这些档案被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