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新启程作文大赛圆满落幕。

    离陆迟回到乌城，已经过了许多日子。

    最终，何晚以一篇《目送》获得大赛A组一等奖。

    是一篇情感性的散文，披着亲情的外壳，内里却是对人生的诸多感悟，字里行间都蕴含着对生活的真切感受。

    陆迟文学素养不足，读不太明白，所有注意力都被她文中的哥哥一词所吸引。

    好奇心犹如猫抓。

    可当他向何晚询问那人是谁，她只是含糊其辞。

    好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始终风平浪静，未起波澜。

    ......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医院门前已然门庭若市。

    何晚微眯着眼睛，仰头望了一眼这所乌城的二级甲等医院。

    脑中还在回想着，医生告诉她的检查结果。

    检查报告上的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

    应该是最近用眼过度的缘故......

    她没多想，走到公交站台，静静等待下一班公交。

    平日里不管何晚去哪，纪强都会默默跟着，今天她特意给其放了一天假。

    她不想让何三水知道，有去医院检查眼睛的事。

    只告诉了纪强去青山看李奶奶，因为昨晚的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在她怀里听着儿歌，梦见吃着她最拿手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梦见无论做了多少恶作剧她只会笑着抚慰自己说没关系。

    很想见她。

    ......

    听到剧烈喘息的声音，梁梅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从厨房走出来。

    “儿子晨跑完了？先缓一下，桌上有面自己吃，妈妈约了人打麻将。”

    陆迟应了声好，直接瘫倒在沙发里面出不来。

    临关门那一刻，梁梅兰一拍脑袋，“对了，叫你爸快起来，今天他还要陪你去爬后山。”

    “爬后山干嘛？”

    梁梅兰已经下楼去了。

    陆迟没多想，休息一会后，先去叫了陆平晖起床，随后才坐在饭桌上享受这碗香气扑鼻的鸡蛋面。

    等陆平晖洗漱完毕，看陆迟也吃得差不多了，向他招招手。

    “儿子，今天去爬后山，爸陪你。”

    多余的话没说，陆迟也懒得问。

    大半年以来，他一直都保持着多锻炼身体的好习惯。

    去爬爬山也好，正好放清明长假没什么其他安排。

    ......

    这座山本是没有名字的。

    不知从何时起，外地来的人给它取了个名叫青山，因其众多山脉相连，浩浩荡荡的屹立于整座乌城的后方，本地人则更习惯于称它为后山。

    直至后山脚下，陆迟也从陆平晖口中得知了原委。

    这事他还真有那么点印象。

    无非就是即将面临两个月以后的高考，父母爱子心切，找人给自己算了命。

    依稀记得是找凤凰山上，观音寺前某大师算的。

    由于陆迟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乌城人，自然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事实上，结果也正如他所预想的一样。

    山林间清香四溢，红日半悬于侧，平坦迢迢的山路中隐隐传来父子俩的闲谈。

    “爸，您信这些？”

    “不信。”

    陆迟乐了，“那咱们爷俩大清早的不在家。”

    陆平晖步伐平稳，前后望了望渺无人烟的山路。

    “当锻炼身体也好。”

    “哈哈哈......”

    看着儿子笑得这么开心，陆平晖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不过下一秒就恢复了严肃。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算命的说，今天有一个我命里的贵人会来后山，他也不说上午下午，更没说是男是女，三岁小孩，亦或者是......”

    陆平晖一时头大，打断陆迟强调，“是穿红衣服的贵人。”

    一顿，“只要是对你有好处的，爸都愿意去试试。”

    陆迟只是摇摇头，他是个信命的，但不代表随便从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话，他就会去信。

    何况有着前世记忆的他，已经证明了一切。

    “爸，您说那大师连我面都没见过还能算出来这么多，不如请他算算我长啥样？”

    陆平晖不理他的胡话，加快了步伐。

    “诶，爸，等等我！”

    ......

    看着眼前矗立在半山腰的精致楼房，何晚想，他应该还是上了心的。

    去年初到乌城那会儿，她就从何三水口中得知了李奶奶的去处。

    但她却一直没有来看望，哪怕身处在同一座城市。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冷了，但真的站在这里时，眼睛还是止不住的酸。

    足足九年的养育之恩，岂是说丢就能丢得了的。

    若这世上还有人能让何晚放在心尖上，李奶奶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她只是不想将内心的软弱展现出来，即便是最亲近的人。

    “喂，那边那个！这儿是敬老院，没事儿别在这瞎晃悠！”

    何晚应声望去，大门旁的保卫亭里探出来半个身子，那人正指向她的位置。

    “何晚。”

    穿着制服的那人一愣，脸上瞬间挂满谄媚的笑容，“您是何小姐？”

    淡淡点头，何晚慢步上前，“我要见李安惠。”

    ......

    “是安安来了吗？”

    房门缓缓打开，坐在床边的老人一颤，步履蹒跚的朝那道娇俏身影走去。

    花白稀疏的头发，脸上沟壑丛生，这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孱弱年迈的身子，仿佛一阵微风都能将其吹倒。

    “奶奶是我，何晚。”

    何晚上前几步扶住李奶奶，却不料被她反手攥着手臂，声音微颤，“晚晚？”

    “嗯，是我，奶奶您先坐下。”

    李奶奶捧起何晚的脸，睁大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一点，眼角的皱纹一开一合。

    将李奶奶扶正坐好后，何晚就着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老人看上去很高兴，急不可耐的接过水杯饮了半口，好似三岁孩童得到了惊喜的礼物般。

    “安......瞧我这记性，晚晚，真的是你来看奶奶了？”

    何晚握住李奶奶沧桑暗黄的双手，一遍遍抚摸着后者的手背。

    自她初到老人身边算起，后者已经念叨了那个安安近十年。

    或许更久。

    何晚不清楚那人是谁，但不难感受到李奶奶对其浓烈的思念与愧疚。

    “奶奶，您这些年还好吗？”

    李奶奶笑意盈盈，看着眼前大变样的女孩，眼底笑意愈浓。

    “岁月不饶人哟，一眨眼，我家晚晚都成大姑娘了，这一身红色儿的奶奶喜欢，吉利！”

    因为您喜欢红色的衣服。

    其实何晚很不习惯穿这种鲜艳的衣裳，多年来的穿着习惯要么灰色，要么就是黑色。

    她的眼睛渐渐弯成一道月牙儿，心中一阵安宁，耐心的听着李奶奶讲她小时候的事。

    挺好的。

    ......

    陆迟父子二人行至半山腰，别说穿红衣服的了，就是人，也没见到几个。

    乌城后山本就人迹罕至，一路走来，仅能看到几处孤零零的小瓦房。

    “爸，回去吧。”

    陆平晖没回话，远远眺望，眸中渐渐生出一份怀念。

    绕过这条山路，肉眼可及的就只有前方那一栋小建筑物了。

    它矗立于半山腰处，伏在蒙蒙的雾中。

    若再往东面走，就是前往开川那边的方向了。

    陆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一蹙，“爸，那是什么？”

    “敬老院。”

    “什么时候修的，我怎么不知道。”

    “亏你还是个从小长到大的乌城人，乌城你去过几个地儿？”陆平晖步子未停，神色平静，“听说是一个大老板前几年给修的，纯公益性的。”

    陆迟想了下，半开玩笑说，“爸，您说那贵人会不会就是敬老院里的一位老人。”

    一阵凉风袭来，陆平晖轻咳了一声，“那地方不让进。”

    陆迟扭过头，不知何时，陆平晖的额上竟有一些湿润的痕迹。

    汗珠已然被风吹干了。

    “爸，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再走两步。”陆迟敛了敛眸，语气自然，“遇得到是命，遇不到也是命。”

    陆平晖只是摆摆手，“你要是累了就在这等我，我往前面去看看。”

    陆迟没多说什么，从父亲的背影上缓缓收回视线，思索了下。

    竟鬼使神差的朝那处福利院走去。

    他依稀记得，前世是没进去的。

    等陆迟慢悠悠的来到紧闭的大门前，驻足望去。

    偌大的院子里没有半个人影，就连保卫亭里也没人站岗。

    ......

    福利院二层楼上的一处小房间内。

    李奶奶坐在床边，仍在絮絮叨叨的讲着何晚儿时的囧事，后者则倚在窗边，很认真的在听老人讲话。

    不经意的一瞥，何晚怔了怔，随后眯起眼睛望向大门前的那道惝恍身影。

    李奶奶眼里全是她，自然看得出不对劲，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晚晚，怎么了？”

    “没事。”何晚转过身，上前抱了抱李奶奶，“奶奶，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李奶奶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笑意不减，好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我家晚晚长得这么标致，有没有看得上眼的男孩子呀？”

    何晚微微晃神，有只耳朵滚烫起来，“没有，奶奶您这儿有没有下山的近路。”

    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背，李奶奶浑浊的眼珠子一转。

    语气十分不解，“哦，得是那种不用走前面大门的近路吧？”

    耳朵更红了。

    李奶奶神色带着柔和，望向那只落荒而逃的兔子身影。

    房间内还残留着何晚身上独有的体香，李奶奶在床上呆坐半响，浑浊的眸子里闪过思索。

    霍地起身，火急火燎的小跑至窗前。

    哪儿还有半分身子孱弱的模样。

    她打量着门口处那道高大身影，半响后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