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下了高岗，顺着缓坡来到牧人们的营地。

    部落营地里的十来个男女牧人站在帐篷前好奇地打量弗兰克一行。

    一个下巴上长有尖胡子的黑瘦老头一脸微笑站在前面，他摊开两手，用奇怪口音的王国语说：“欢迎你们，来自远方的客人。”

    车队里的人连忙左手抚胸颔首用王国礼回礼，莱恩和埃利亚站在后面，埃利亚的行礼方式和男人们一样。

    “感谢款待！”

    众人互相致意之后，弗兰克等人被邀请到帐篷前的木墩上落座。莱恩和布鲁克互相照料着卸下骡子，解下马鞍上的行李。他们俩照料着大车和牲口，没有前去帐篷前凑热闹。大车周围远远围着几个部落里的孩童，并不上前来。

    弗兰克他们和牧人们围着石塘里的篝火交谈，篝火前面的空地上立着一根高杆儿，顶端是一个白生生的带角大牛头骨。一个部落女人照看着火堆上冒着热气的吊锅，部落里的牧人穿着和王国人不同。

    男人们的夏装是露出两个臂膀的皮袄，斜背着一条窄皮带，腰里的皮带扣上挂着小臂长短的短剑或短刀，刀剑把儿顶端装饰着一个牛头形状的饰物。皮袍子一直盖到大腿位置，底下的粗亚麻裤裤腿儿有点肥大，脚上是翻着一圈绵羊毛的粗羊皮短靴。

    女人们盘着发辫，上身有的穿得是长袄，有的是短袄，下面搭配着皮制短裙或长裤，脚上是系着皮绳的尖头羊皮鞋。这种穿着和村里的婶婶们不一样，村里的女人们都是腰间束紧的长布裙，没有这种尖头的粗皮鞋子。孩童们大多是盖住屁股的长袄，打着赤脚在营地乱跑。

    部落帐篷附近有几辆木轮的小车，空地上架着几支柳叶形的铁头木矛，矛杆要比弗兰克他们的战矛要短一些。除了木矛圆盾和能看到的几把挂在木矛上的木弓，营地周围再没有看到什么其他武器，没有弯刀也没有直柄的长剑，弓矛可能就是部落人使唤的家伙了。

    部落里的女人烧好了水或是茶一类的饮品，用木勺舀好分别端给了远方来的客人。埃利亚向莱恩招招手，莱恩拿出木碗走过去，那个女人给他也舀了一碗，碗中是煮开了的奶茶，有一股好闻的牛奶香味儿。莱恩将这一碗端给坐在车辕上照看货物的布鲁克，又回到人群中，部落老头注意到了他，微笑着说：“给我们年轻的客人再来一碗。”女人又舀了一碗，莱恩端着木碗坐到埃利亚旁边，听弗兰克他们谈话。

    部落里的人也是一口王国语，只是发声很奇怪，带着浓重的口音，不过莱恩仔细分辨一下就能完全听懂。

    “西边的那群蛮子让我们一年上交两次牛羊，还要银子和年轻的女人。”只听老头皱着浓眉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母马不多，还要下崽……”

    “他们把哈莱尔的儿子们杀光了，年轻女人们和孩子被逮到了他们的营地……”

    “唉，那可怜的老家伙。”老头捋着自己的胡子叹息一声。

    “你们带来了王国的什么货物？我们的好东西可不多。”

    路易听到这里，赶忙放下木碗回答，“我们带来了一些亚麻布，麦子，铁锅和盐……尊敬的长老。”

    “哦，男人们需要铁箭头，盐你们有多少？”

    交易是商人路易的事情，部落里基本不用银钱进行交易，路易和长老谈妥了用皮革、药草和草原上特有的一些原矿石进行交换。这些石头散布在广袤的草原上，只有长期放牧的牧人们才能有耐心或好运气收集到一些，这些原矿石带到王国，可以从中开出一些大大小小的宝石。商人们运气好一些可以挣到一笔辛苦钱。

    很明显在草原上是不怎么需要金钱的，以物易物。路易又和长老敲定了货物交易的价值比例。

    随后路易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布鲁克和部落里拿出的货物进行交易。

    弗兰克他们是没有货物的，莱恩帮着艾伦在部落外的松树下搭建帐篷。路易他们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这个小部落并不能一次交易完路易带来的货物，还需要部落里的牧人们把消息传出去，让附近的牧人也赶来交易。

    傍晚，红彤彤的的夕阳染红了大地，部落里出去放牧的牧人们骑着马儿赶着牛羊归来了，他们回家的快乐身影在牛羊们腾起的尘埃里纵马飞腾，部落里的几个小孩子跑着跳着移开围栏，等待牛羊进圈。看着牧人驱赶着大群牛羊归来的场面，莱恩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他觉得这才是放牧该有的样子。

    长老吩咐杀了一只大羊聚餐，来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们。

    一个高大强壮的部落男人挑拣出一头大羊，将它熟练地放倒在营地外面小河边的沙地上。用膝盖顶住羊背，一手扳住羊头，麻利的一刀下去，割断了羊脖间的血管。莱恩和一群孩童围在一边看热闹，从最初的陌生到渐渐熟悉，这群孩童们已不再眼神躲闪地回避也是个大孩子的莱恩。

    部落里的大孩子们基本上都会跟着大人们去外面放牧，这时候也回部落来了。看大羊被放完血，莱恩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三个比他大一点的少年。其中两个大一点的少年上去帮忙，牧人将大羊吊在树枝上，两个少年帮着牧人剥皮。身边的少年一身牧人的装束，一双明亮的黑眼睛上下打量一眼莱恩，问道：

    “你是商队的？我是巴泽尔。”说着，摊开双手行礼，“欢迎来到我们的部落。”

    莱恩学着大人的样子行礼，回答道：“是的，我是莱恩。”

    两个结下一生情谊的少年人的第一次见面交谈就这样开始了。

    巴泽尔一副老成的大孩子模样，指着正在帮忙的两个同伴，介绍到。大一点的是他哥哥巴里特，十三岁；小一点的是堂弟拜尔德，十一岁。莱恩注意到巴里特剥羊的手法特别娴熟，看样子他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莱恩放了好几年的羊，还没有亲自宰过一只羊呢。他看着几个人宰羊，一边和身边的巴泽尔闲聊着，一边琢磨他们的杀羊手法。

    巴泽尔看他看得认真，问道：“是不是没有见过宰羊？”

    “当然见过，我在家乡就是放羊的，就是没有动手宰过羊。”莱恩实话实说。

    “是吗？哈哈，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巴泽尔对同样是牧羊人的莱恩大感兴趣。

    莱恩好奇地问到：“一个什么？”

    “嗯……怎么说呢，一个商人之子，一个战士之子，或者，一个少爷。”

    “可不是呢，我是他们的同伴，我在跟着他们冒险。”莱恩指指远处帐篷前的弗兰克和艾伦。

    巴泽尔顺着莱恩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弗兰克他们，很是羡慕。“他们是强壮的战士，你比我还小，就能出门冒险吗？”

    已经剥下了羊皮的巴里特喊了一声：“哎，巴泽尔，别说话了，快来帮忙。”巴泽尔答应一声，对莱恩说道：“过会聊，我得去帮忙了。”

    莱恩赶忙答应一声：“好的。”

    巴泽尔和拜尔德提着羊皮走下小河去，站在清澈的河水中，顺着水流清洗着羊皮上的血污和羊毛里的灰土，完了用小刀仔细地刮着羊皮上的残肉和脂肪。巴里特帮着那个男人卸着羊肉，剔出羊骨，割出羊肉，女人们和孩童们将羊骨羊肉拿到帐篷前进行进一步加工。

    莱恩坐在河边，和巴泽尔他们聊着天，看他们用小刀熟练地刮去羊皮上多余的脂肪熟制皮子。熟好皮子，将羊皮整个用树枝撑开，晾晒在木架上。

    等他们忙活完，莱恩和几个部落少年一起走回帐篷前的人群。巴泽尔向同伴巴里特、拜德尔介绍了莱恩，拜德尔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和他没有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