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敢退过这条线的一律就地处决！——缅甸战区美军麦支队1营斯科特中校

    仿佛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一样，秦定方随口而出的话竟然说中，本来3连构筑进攻阵地只是习惯性的准备工作，并没有想到日本人真的会发动进攻，但正如某位天才将领说的那样——小心一百次也不嫌多，大意一次就足够将一支军队送入地狱，现在麦支队一营就要真正领略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113团和麦支队决定从两路攻击瓦鲁班的同时，瓦鲁班的日军已经觉察到两军的动向，决定趁对方立足未稳立刻反扑，打乱敌军阵脚，以便孟关日军迅速回援，于是集中主要力量对麦支队方向猛攻，看上去，日本人选择美军方向进攻似乎是美军运气不太好，不过，麦支队这种坏运气在缅甸战区还要持续好几次，直到他们吃到足够的苦头。

    日军发动进攻的时候，麦支队一营的士兵们大部分都还在吃饭——行军路上耽误了午饭，而军官们正在组织火力和观察地形，决定进攻战术和路线，根本没有想到日军将近一个大队的兵力已经往这边运动，斯科特中校正站在一个小小的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地形，对身边的几个参谋和军官说道：“我们只需要从这里突破。。。那里是什么。。？”

    军官们都往他说的那边看去，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情形让他们瞬间呆住，远处千余名日军士兵从隐蔽处跃出，分成几个波次往这边汹涌的扑了过来，斯科特中校立刻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大叫道：“敌军来袭！”

    伴随着他的这句喊叫，几发九二步兵炮的炮弹啸叫着落到山坡附近，显然日本人发现了山坡上的这群人，炮弹扬起的尘土落在他们头上、身上，斯科特中校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地往自己部队所在的地方跑去，除了被炸死的军官外，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飞奔过去掌握自己的部队，一时间，整个阵地都沸腾起来，美军军官们把所有士兵都从地上拽了起来，踢着他们的屁股，让他们拿起武器去对日本人开火。

    但毫无准备的美军在这种突然袭击下乱成了一团，日本人已经攻到距离他们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美军阵地上，甚至能看见日本人狰狞的表情和闪光的刺刀，不少美军士兵胡乱开了几枪就开始往后逃跑，斯科特带着几个军官挥舞着手枪逼着他们拼命抵抗，但根本无法阻止日军的进攻浪潮，尤其是美国士兵们根本没有工事可以利用，只能在日军火力下毫无遮挡的射击，日本人由步兵炮、掷弹筒和轻机枪组成的掩护火力如*般地扫过美军阵地，终于，美国人开始被压迫着后退，斯科特中校知道在自己的身后并没有可以固守的阵地，如果继续后撤，整个部队就会崩溃，那就将会是一场屠杀，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位于自己左翼的中国军队可以迅速攻击敌军的侧面，从而迟滞日本人的进攻，争取时间让自己组织兵力进行反击，于是斯科特中校不停地派自己的副官去3连请求火力支援。

    但这时左翼的中国军队阵地却毫无动静，斯科特中校气的大骂道：“我就知道，这群胆小的狗崽子肯定跑了！他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美军士兵昏头昏脑地拖着步枪从前面跑了过来，在一块石头上绊了一交，摔倒在地爬不起来，斯科特上前恶狠狠地把他从地上揪起来，怒骂道：“浑蛋！给我开火！”

    日本人的子弹不停地从斯科特中校的左右穿过，他却视若无睹地跑到一块小高地上，从腰间拔出那把自己在太平洋战场上缴获的日军刺刀，蹭的一声插进脚下的泥土里，刺刀的刀刃划过一名正趴在地上开枪的士兵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血口，那士兵根本没有注意这个，只是大声叫道：“中校！他们数量太多了！我们赶紧撤吧！”

    斯科特中校拔出手枪对天上连续开了几枪，然后指着脚下的刺刀，大声命令道：“有谁敢退过这条线的一律就地处决！

    正说的时候，一颗99步枪的子弹打在他挥舞的右手上，伴随着飞溅的鲜血，他的食指和那支手枪落在刺刀后面，斯科特中校顺手抹了抹脸上溅到的鲜血，用还完好的左手捡起了那根断指和手枪，狠狠地往前面扔去，忍痛骂道：“这群该死的日本杂种！”

    这时左翼的中国军队阵地仿佛忽然苏醒了一般，轻重机枪和迫击炮组成的火网往日军侧翼卷去——其实在发现日军袭击后，秦定方已经率领3连进入阵地，但却还是耐心地等到了这个最佳反击时机，日军忽然遭受到侧面猛烈火力的收割，许多士兵被打死在美军阵地前，日军的进攻立刻被迟滞，但他们很快重新调整进攻阵型，以部分兵力对正面美军保持压迫，分出大部分兵力对威胁自己侧翼的阵地发动猛烈反扑。

    和3连据守在一起的还有美军接近半个连的部队，长官是那个在秦定方的掩体里撒尿的那个上尉，战斗已开始，他就带着自己的部下不停地对日军侧翼发动短促的进攻，但在日军凶猛的反扑面前，他和他部下的进攻一次次被挫败，最后只剩下三四十个人撤到３连阵地附近，利用各种地形对日军开火，企图用最大的努力来吸引日军的注意，减轻正面美军的压力。

    上尉的腿部中了一枪，医官正在给他包扎，他爬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拼命开枪，嘴里狠狠地骂道：“你们想要子弹吗？来啊！我这里多的是！”

    他忽然发现身旁的医官没有动静，于是叫道：“快点干你的活！我的腿还在流血！”但却毫无动静，他低头一看，原来医官已经死在身边，他哼了一声，把压在自己腿上的尸体移开，换到另外一个地方继续射击，刚离开就有发炮弹炸在原来的地方，泥土和断肢残体盖了他一身，他狠狠地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泥土，对自己正在开火的部下叫道：“坚持住！就像你们在岛上的时候一样！日本人就要垮了！”

    这时，不远处的中国士兵用英语叫道：“美国弟兄们，赶紧到我们这里来！”确实，中国军队阵地上不但有构筑好的工事，而且地形也要好得多——至少比窝在这该死的地方要强，上尉的部下都斜眼看着他，等着自己的长官作出决定，上尉哼了一声，叫道：“你们愿意过去就过去，反正我绝不会过去丢人！”他说话的时候，子弹正在他身边飞舞，发出扑扑的啸声，短短的时间内又有两名美军士兵被打倒在地，日本人的火力越来越猛烈。

    显然，上尉的部下没有他这样死要面子，他们不等中国士兵的第二句话，就一窝蜂地往那边涌了过去，有些士兵甚至连必要的战斗姿势都没有管，几乎是逃命一般地加入３连的阵地，他们并没有和这位固执的长官同生共死的念头，反而觉得这种坚持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你自己想找死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我们陪着？上尉愤怒地看着自己的这群“胆小鬼部下”，狠狠地骂道：“都去死吧！中国人会把你们丢人的行为写到报纸上，让所有人取笑！”

    中国军队阵地上传来秦定方的声音，他叫道：“齐迈尔上尉！这里还有你的地方！”

    齐迈尔上尉能分辨出这是那个中国军官的声音——自己曾在他的掩体撒过尿，他觉得秦定方肯定是在羞辱他，于是大声喊道：“你是想污辱我吗？你永远都别想看一个美国军官向你乞求认错！”

    秦定方又叫道：“上尉，我说的并不是你刚才使用过的工事，那里被你的部下占据了，我们需要一个上尉，而不是死人！赶快过来吧！”

    这时齐迈尔上尉所处的情形越来越不妙，许多日军士兵往他这里拥了过来，如果他再这样一个人留在这里，那只有两个选择——阵亡或者被俘，无奈之下，他只得拖着受伤的左腿往秦定方那边爬了过去，在离３连阵地还有二十来米的时候，两名中国士兵冒着日本人的炮火冲出来，把他架着来到秦定方的连部里，

    齐迈尔上尉挣开中国士兵的搀扶，靠在壕沟边的弹药箱上，冷笑道：“如果你想取笑我，那就打错主意了，我绝不会接受你这种施舍的好意的。。。”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我对你收留我的部下，还是要表示感谢，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态度，我现在就可以离开——我并不代表我的部下。”

    听到他这段话，一个正在开枪的美军士兵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叫道：“长官！”

    齐迈尔上尉摇了摇手，示意他别废话，盯着秦定方说道：“怎么样？”

    秦定方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这美国佬还有心思说这些废话，他忍不住说道：“上尉，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赶紧去指挥你的部下？现在是在打仗，你的长官正等着你的支援。”

    齐迈尔上尉怒道：“用不着你来教我该怎么做，所有人都跟我来！”说完这句话，他带着他的部下往最前沿的运动，与他这种积极的态度相反的是他部下都有点垂头丧气，让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中国士兵都觉得有点奇怪。

    看到这一幕的陆俊直摇头，叹气道：“难怪那司机说美国陆军都是一群神经病，看来也没太说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由于火力兵力都不占优势，日军的进攻并没有太大的后劲，在初期的奇袭并没有取得预想的成效后，日军开始露出后撤的迹象，秦定方立刻准备组织各排反击，听到陆俊的说话，他笑着解释道：“其实他们的士兵也可以说是英勇，战术也很灵活，火力更是强大，刚才这些我们都看见了，在那种被奇袭的情况下，军官反应迅速，这都是他们的长处，但他们有个自大的缺点，而且好像就算是吃了亏，也不打算改正。”

    这时日军对３连阵地的攻击已经被彻底击溃，而正面的美军在斯科特中校的组织下，从被突袭的慌乱中清醒过来，开始发挥自己的火力优势，逐步对日军进行反扑，３连的士兵们也随之配合美军进行反攻，与此同时，远处的瓦鲁班也传来激烈的枪炮声，看来１１３团的弟兄们已经开始发动攻击，这进一步加速麦支队和３连方向日军的崩溃。

    三十分钟后，日军被逐退，美军重新回到进攻出发阵地，准备稍事整顿后就对瓦鲁班发动攻击，斯科特中校带着几个军官来到３连的阵地，这时秦定方正在和几个伤兵说着话——在这次短促而激烈的战斗中，３连只有五名士兵负伤，这和美军的伤亡数量相比，似乎３连真的是“预备队”了。

    看到斯特科中校走了过来，秦定方立刻站起来敬礼道：“长官！我想我们应该立刻配合１１３团发动对瓦鲁班的进攻。”

    虽然中国军官们对军衔比自己高的美军军官都持有一种尊敬的态度，但根据早已是默认的原则——“你必须知道，你所领导的部队是中国军队中的独立单位，它应该协助盟军的作战，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接受他国将领的指挥。”这种原则伴随着民族观念使驻印军在武器和补给方面虽然一直都受制于英美两国，但却始终尽力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决不肯让自己的部队真正受到英美两国的控制，所以史迪威虽然是中国战区的参谋长，也一直能在名义上指挥新一军，但实际上却并不是那么随心所欲，这或许也是他要求麦支队来缅甸参战的原因之一。

    所以秦定方问出这句话不过是出于一种礼貌的客套，正如刚才被斯科特中校派到侧翼防守一样，事实上无论美国人是什么意思，３连都会按照自己长官的要求，从瓦鲁班的东北方向发动一个辅助攻势，以支援１１３团的正面进攻。

    听到秦定方的要求，斯科特中校点了点头，说道：“少尉，我们很快就会进攻瓦鲁班，但在这之前，请允许我对开始时你们受到的无理待遇表示歉意，并对你们刚才的英勇表现表示感谢，我会向上级请求给你们颁发勋章。”看来斯科特中校虽然有点傲慢，但却绝不是一个小人，秦定方心里暗暗赞叹，这家伙至少比那群大英帝国的伪君子要好多了。

    他平静地回答道：“长官，你们刚才的表现也同样让我们感到钦佩，不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斯科特中校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秦定方说道：“我在那巴卡河口的战斗中，曾经遇到过贵军的布朗上校，当时他担任战车１营的联络官，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非常珍惜士兵的生命，甚至为了减少伤亡而让他们抛弃武器，先生，你知道，这在我们中国军人的观念里是非常可耻的，有许多人认为这是怕死的表现，但今天许多贵军士兵的行为却并非如此，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斯科特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说道：“少尉，英勇的行为应该出现在必要的战斗中，这样解释，我想你应该可以理解布朗上校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