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欧阳瑾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过脸看我。

    “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不好……”想起昨天晚上，我还是一身鸡皮疙瘩，“我们要去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在片场多待一会儿，而是早早地就带我离开了。

    “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不想一个人待着，所以想带你一起过去。”很重要的地方？那听起来就像是他的远方。

    “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去？”其实我是想和他谈谈专栏的事情的，可是当车开上高架之后气氛就变得让人尴尬起来。

    欧阳瑾一言不发，只顾着开车，就像前面随时会发生车祸一样。他不论做什么都会有自己的理由吧，就像他的工作室，就像这一期的专栏，就像《恋·殇》……于是，我决定不再出声了。

    车在高架上开了许久之后，我突然发现这是去璃湖的方向。

    “去璃湖？”我问他。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他的反射弧似乎有一点长。

    我假装点点头，心里却一点也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你喜欢璃湖吗？”他问我，问得很没有缘由。

    “嗯……叶琳家就在璃湖旁边。”我忘了自己并没有向他介绍过叶琳。

    “我妹妹也喜欢。”他说着微微笑了笑，这一刻我觉得车子里的空气都流动起来了。

    “是那个去了远方的妹妹吗？”我已经把专栏的事完全忘到脑后了，“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或许是这样吧……”这算什么回答。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像我妹妹？”车子下了高架，又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嗯，你说她对谁都很上心，”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你是要带我去见她吗？”

    车子已经缓缓驶入停车场，欧阳瑾淡淡地笑了笑，“人是见不到了，我们去看风景。”

    ******

    湖边的风比较大，吹得我直流眼泪，还好有阳光，不然我一定会被吹散成一团水雾凝聚在空中的。

    我不常来璃湖边，只是时常在电视上看到。作为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旅游景点之一，一到节假日这里便会吸引无数的游客，但或许是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今天湖边的人并不多。

    这里的风景真的有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功效，远处的湖山虽不巍峨，但浅浅地浮在水面上更能自然地融入这柔软的画面中。空气是冷的，但十分清新，深深地吸上一口，就好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这里真漂亮！”我情不自禁地说，张开口让湖水和阳光的味道一起进入我的肺部。

    “漂亮吗？”我和欧阳瑾的审美观大概是有着天壤之别，“你看到了几种颜色？”

    “我……灰色……”事实上，除了灰色之外眼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颜色，湖水是波光粼粼的灰色，山丘是凝重的灰色，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色，就连阳光也像是被染上了灰色的墨。

    这个季节，能有什么漂亮的颜色？我努力想找一些话来为自己圆场。

    “她也曾经这样说过，”我不知道欧阳瑾话里的意思，“她说简单才是最美的，所以她才喜欢简单。”

    “她？是你妹妹吗？”我问他，他却没有看我。

    “嗯，我们曾经约好每年的今天都会来这里……”我看见欧阳瑾的目光放远了。

    “那……她今天会回来吗？”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一场悲剧即将在我的脑海里重演。

    “我说过，她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并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欧阳瑾说着，我渐渐地就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里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地方，她说过每年都要在这里为我庆祝生日……可是她却用一种让我最不能接受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在欧阳瑾的语气里听出了眼泪的味道。

    什么？我突然觉得这种痛苦我好像在另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是张辰浩。一时间，我觉得这两个在别人看来光彩夺目的偶像明星身后隐藏的痛苦远远大于别人的想象。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来接欧阳瑾的话，安慰他，只会让他更伤心。“生日？”我似乎抓到了重点，“今天是你的生日吗？”或许讲一点开心的事情会让他暂时忘记痛苦。

    “自从她走后，我就没有再过生日了。”我注意到欧阳瑾目光所到之处的那些细节——铺满鹅卵石的过道上露出的心形水泥块，墨绿的灌木丛中被折断的枝桠，湖滩边冲刷出来的青苔，还有许愿桥上系满的红丝带。

    我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我并不打算说话，这种时候无声的陪伴对他来说可能会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欧阳瑾在一堆许愿丝带中抽出一条来，这一条的颜色比其他的略微深一些，材质也不太一样，是不容易坏的那种。直觉告诉我这是他们的许愿丝带，不然他也没有必要把它挑出来。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向他靠近了一点。

    “张敏和欧阳瑾”！我还没有仔细地看上面的许愿内容，便被这两个名字吓了一跳。

    “张敏……”我脱口而出，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一定只是个巧合。

    “你认识她？”或许是因为我表现得太惊讶，让欧阳瑾对此生出了怀疑。

    “不，不认识，”我最好的选择应该就是绝口不提张敏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认识她呢……”为了完全打消他的怀疑，我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是啊，你怎么可能认识她！”欧阳瑾说完，只是笑了笑，目光又重新放远到地平线上，“筱柔，你能不能陪我去那边走走？”良久，他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我们之前在那边认养过一棵树。”末了，他又解释道。

    我自然是不会拒绝他的，只是当我们走近了我才发现他们认养的其实是一棵普通的香樟树。秋风阵阵，树顶的黄叶不断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毯”。

    “你们……为什么要认养它？”我走上前，看到树干上系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敏心瑾记”，认养时间是四年前的今天。

    “因为喜欢。”这是最为标准的答案，“小敏她希望在冬天也能看到生命的颜色。”

    “哦……”我突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如此看重生命的人会选择主动放弃生命，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

    欧阳瑾和我在湖边待了很久，直到阳光把湖面上的雾气完全驱散了他才带着我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这整个过程我几乎没有主动说一句话，他真的只是需要一个人来陪他度过这个该死的生日，或许我的存在可以适当地减少一些悲伤的气氛。

    停车场的车开始多了起来，也许大家刚刚才意识到璃湖的美。

    欧阳瑾的车停在最里面，所以我们必须穿过好几块划分开来的停车位。我依然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走着，离车子就差几步的地方我不小心撞上了两个人。

    “不好意思！”我下意识地向她们道歉，连欧阳瑾都回过头来看我。

    “郜筱柔，是你啊！”被我撞到的那个人气质出众，看着还有些面熟。

    “哦，我是……”这大概是“脸盲症”人最尴尬的时候。

    “我是裴娜，叶琳生日会的时候我们见过的！”我这才想起来她是张辰浩说的娜学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说着她又指了指欧阳瑾，“欧阳老师也在啊，这么冷的天你们还出来找灵感呀！我听说你现在帮欧阳老师写专栏了，要加油哦！”

    我微微地笑了笑，对她的关心表示感谢。正准备道别时，又被她的话绊住了。

    “对了，你怎么也会有这件毛衣呀，这是SH今年的新款，目前只有妮娜拍广告的样装，是她给你的吧！她呀，好多衣服都是拍完就扔，连我都觉得太浪费！”她不是那种会挑拨离间的人，所以她一定是不知道我和妮娜学姐之间的“深仇大恨”。

    我点点头假装回应她，正好欧阳瑾把车倒了出来，我便趁势一头扎进车子里，慌忙得连个道别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无聊的细节的，我穿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在本质上又不会影响我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听完裴娜的那些话后我的心情会一下子变得如此消沉？我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知道SH吗？”

    我和欧阳瑾几乎是同时向对方发问，但我立刻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无关紧要，于是便换了一个，“你知道张辰浩在拍什么广告吗？”还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可这却是我真正想问的。

    “怎么，想他了？”欧阳瑾好像是故意用话来套我似的。

    “没有，随便问问。”但愿我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我们去探班吧！”车在驶出去的第二个十字路口处调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