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没有再追问我医药费的具体来源，或许在她看来只要有钱就好，不管是谁的钱。也许做惯销售的人都有这样的心理吧。

    我在王若汐的陪同下去餐厅吃了点东西，折腾了大半天，我竟粒米未进，但是等到一大碗面条放在我面前时，我还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也就是看在这里一碗面条要卖十五元的份上才勉强吃了几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面吃到一半，王若汐突然抬头问我，“我妈虽然没问，但我还是想知道你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问叶琳借......你该不会又跑去问张辰浩借钱吧！”他说着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看这回你是要用一辈子来还他的债了！”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除了叶琳和苏浩洋，我身边的“有钱人”他大概也不认识谁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就是和我传过绯闻的张辰浩吧。

    “我就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把事情告诉浩洋哥，他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帮我们的，谁都看得出来他对你那么好.......”我越来越觉得王若汐像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太婆。

    “他对你好，你还得起吗？”我反问他。

    “为什么要还？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事不是很正常的嘛！”他真的是太天真了，“你呀就是太要强，你是不是怕嫁入豪门的那一天自己的地位会因此贬值？”真的是越来越离谱了。

    “若汐，你谈过恋爱吗？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吗？如果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主动出手帮你，你心里会过得去吗？”我没有直接否定我对苏浩洋的感情。

    “我不喜欢的人......”他显然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浩洋哥？！”他还算聪明，但脸上惊讶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孩子气。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又趴下捞了两根碗里的面。“快吃吧，面都凉了！”

    我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这笔钱的来历，看他那个涉世未深的样子，还是让他知道得越少越好吧，金钱的压力就让我一个人来扛。至于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的心里已经渐渐有了谱。

    ******

    我在监护室外守了整整一夜，因为是封闭式护理的病房，我根本就看不见妈妈的状况，只能隐约听到值班护士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但我还是要守在这里，万一妈妈有什么突发状况，好让她们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到我。

    舅舅在医生查房前赶来接替我，还给我带了早饭。“筱柔，吃点东西，洗把脸赶紧回去上课吧，这儿有我和你舅妈呢！”他要紧把早饭递给我，我用手摸了一下，还热腾着呢。

    上课？我压根儿就已经把这事给忘了，好像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在校大学生。

    “若汐呢？”我本能地发问，好像只有他才是学生。

    “若汐啊，我一早就送他回学校了，都怪他妈平日里太宠他了，让他坐个公交车还死活不愿意。”说着舅舅又显出一丝歉意，“筱柔啊，这里离蒙卡尔不远，舅舅就不送你了，最近油价贵，你舅妈又天天死抠着那几个钱......”

    “没事的，舅舅，我坐公交车也就两三站罢了。”我故意让舅舅觉得心里轻松些，可是一转念又想起什么，“那你和舅妈不去上班没有关系吗？”

    “我和车队请了两天假，现在路上生意也少，大不了就是少挣点。倒是你舅妈，最近赶上旺季了，马上就要年终大促了，人手调不过来，商场说什么也不让她请假，否则就要扣年终奖。唉，她现在还在家里生闷气呢！”

    舅舅正说着，查房的医生从监护室里面走了出来，一队人马竟没有一个注意到我们。为首的那个应该是主任，我隐约听到后面有个年轻的医生正在向他汇报情况：“那个叫王惠兰的是昨天车祸受伤送进来的，全身多处骨折，颅骨断裂，颅内大量出血。经过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目前情况很不乐观......”

    很不乐观！很不乐观是什么意思？我赶紧放下早餐盒跟上去，可他们一转身就走进了其他病房。我打算厚着脸皮跟进去一问究竟，但狭小的病房里已经挤得团团转，病人、家属、护工、医生、护士，都忙着询问病情、说明情况，连两个负责拿病历的小护士都被挤到了门外。我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舅舅身边。

    早饭肯定是吃不下去的了，我在舅舅身边坐下，抬起头瞅着监护室门上那个只有一本教科书那么大的玻璃窗口。“舅舅，你说我妈还会醒过来吗？”

    舅舅似乎是被我的问题问傻了，良久没有反应。“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你妈平日里做了那么多好事，就算医生不救她，这老天爷还救她呢！”这明显只是在安慰我。

    “那万一她醒不过来呢？”我真的很怕妈妈不会再醒过来，就算再坚强，面对这么大的打击，我也是会崩溃的。

    “不会的，你不要多想。”舅舅说着，又催我，“赶紧收拾一下回去上课吧！”

    “舅舅，我想退学了！”我不是心血来潮才这么说的，早在舅舅舅妈为筹钱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就已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了。

    “你说什么？”舅舅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筱柔你听舅舅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千万不要冲动！你费了好大的劲才进了蒙卡尔，那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的艺术殿堂，你要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啊！”

    “可是我欠下了好多债，现在妈妈的病情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如果再耗下去，我只能继续去问别人借钱，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供我继续读书了！”我强忍着内心的伤痛说出这些话，“我刚进蒙卡尔就惹来好多麻烦，我成为同学们的笑柄，我被人利用，还传出那些不实的绯闻……我以前觉得蒙卡尔的校园生活应该是和谐而富有生机的，可是我已经被折磨得快要撑不下去了……舅舅，你不用劝我，我已经想清楚了，明天我就去办退学手续！”

    我的态度坚决，舅舅怕是也想不出话来劝我了。“傻丫头，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他在做最后的努力。

    “我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劝我了，你应该知道我决定的事情是变不了的！”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舅舅就尊重你的意思。”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