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邙山。

    树木森列，苍翠如云，山林之中人迹罕至，唯有一条条藤蔓悬挂在鳞次栉比的坟墓之间。

    邙山土厚水低，宜于殡葬，自古以来，帝王名士大多葬于此地，平民百姓也有不少人埋骨山中。

    深山幽林之中，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古墓，古墓被一堆藤蔓覆盖，连正午的阳光都照不进来。

    古墓之中，有一间昏暗的墓室，墓室里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药罐，地上堆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药材。

    一堆篝火上，悬挂着一口百叶双耳陶罐，陶罐里装着绿褐色的液体，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一个长得很像鬣狗的妖怪蹲坐在火堆旁边，它伸出爪子，拿一根木棍搅拌着陶罐里的绿褐色药液。

    是一只毕舍遮（1）。

    毕舍遮的指甲锋利如刀，上面还滴着鲜血。

    “这该死的巫医，一去神都就忘了时辰，还不回来……”

    毕舍遮一边搅拌药液，一边喃喃抱怨。

    “救命——救命呀——”

    隔壁的墓室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还夹杂着求救的喊声。

    毕舍遮一边听着隔壁传来的哭救声，一边继续搅拌巫药。

    过了许久，陶罐里的巫药熬成了碧绿色，变成了半凝固的粘稠状态。

    “唔，差不多了。”

    毕舍遮放下木棍，不再搅拌巫药，又用火棍将篝火拨到半熄灭的状态。

    “救命啊——”

    隔壁墓室的求救声越来越嘶哑和虚弱了。

    毕舍遮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啊，好饿，该做饭了。”

    毕舍遮穿过一道墓门，走向隔壁的墓室。

    墓室之中，藤蔓环绕，一个青年人类被藤蔓绑缚在一根圆柱上。

    青年看见毕舍遮走过来，顿时满脸惊恐，十分害怕。他的力气已经用尽，声音已经嘶哑。

    “救命啊——”

    毕舍遮没有理会青年，反正无论他怎么喊叫，这邙山深处人迹罕至，不会有人听见古墓里的求救声。毕舍遮经过青年，走向了一方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血迹斑斑，放着斧头、剔骨刀、菜刀之类的刀具，还零散地落着一些砍碎的骨肉。

    青年看见毕舍遮走向石台，不由得脸色惨白，双腿瑟瑟发抖。

    毕舍遮站在石台前，它弯腰从地上拎起半扇鲜血淋漓的猪肉，“砰——”地一声摔在石台上。

    毕舍遮一把操起斧头，开始剁肉。

    骨肉飞溅，鲜血淋漓。

    青年看见毕舍遮虎虎生风地挥舞斧头剁肉，他吓得惨叫一声，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原来，毕舍遮剁的根本不是猪肉，而是半个人。

    这半个人活着时，是青年的朋友。

    毕舍遮回头，看见昏死的青年，道：“啧啧，真胆小！今天又不吃你，虽然我很想吃你，但是你还得给巫医试药呢。”

    毕舍遮放下斧头，捧起刚刚剁开的人头，它翕动鼻翼，嗅了嗅白花花的脑浆，顿时垂涎欲滴。

    “真香啊！这么鲜嫩的脑花，是拿来炙烤，还是炖汤呢？”

    一根藤蔓从半空之中探了过来，它绕着毕舍遮捧着的人脑试探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戳了进去，肆意地搅动着。

    “嘻嘻，你也觉得人脑很香吧？别戳了，都被你戳散了，只能拿来炖汤了。”

    藤蔓从人脑之中抽离，一下子绕到了毕舍遮的长颈上，然后猛地缩紧，仿佛要将它掐死。

    毕舍遮丢下人脑，伸爪箍住了藤蔓，道：“咳咳，别调皮了！再调皮的话，小心我回头告诉巫医！”

    一听见巫医两个字，藤蔓倏然松开了毕舍遮，迅速且安静地缩走了。

    毕舍遮低头，看见脑花四溅在石台上，不由得沮丧。无论是炙烤，还是煲汤，都不能用了。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脑花！看来，今天只能做烤人腿了。”

    没有人回答毕舍遮的话，古墓里只有藤蔓摇曳，无声无息。

    注释：

    （1）毕舍遮：印度神话中的食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