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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小息蹬着他的四手三轮车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飞驰，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咯噔的声响，那些被人类修建又被废弃的通道在黄沙下掩藏。四处堆满了断裂的钢筋铁板，以及已经在狂风摧残下酥脆的电子元件，这片区域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前方那座能源站吐出来的残羹剩饭。

    能源站的四周安保严密得很，只是在能看见的地方打量就让人喘不过气。面无表情的军用赛尔们在那里巡逻，统一的漆色，统一的面貌，一切都以流水线为最终标准，就算是其他军民用赛尔也都因这里的传言而生出几分忌惮。

    赛小息第一次听说这里，是因着他老爹在这附近捡到了块护身符，那块护身符让赛大息这几天貌似一下子变得好运起来。不论赛大息是现编的论调还是十几年前就不知从哪藏了这块小铁板，赛小息对此不太想刨根问底，只知道他今天要和老爸在这附近找找能用的东西把损坏的几个家电维修好，如果能再多赚几笔就更好了......没人会拒绝赛尔豆，也没人会拒绝人类通用币。

    赛大息坐在三轮车的后面擦拭他捡来的撬棍，当初在路边他就一眼相中了这根棍子，有哪个孩子能拒绝一根帅气的棍子呢？没有。于是他一边护着自己在颠簸中开花的屁股底盘，一边用撬棍钩着车边，再同时把自己的发声器调用起来谴责赛小息蹩脚的车技。

    “小息——快快快，就是这里，停车！”

    三轮车堪堪将车后尾甩出去一个大半角后才停住，赛小息兀地刹车让自己的脚腕装甲缝隙里进了不少沙子，他抖抖脚踝，一个不稳又栽到了旁边的沙石堆中。没等完全反应过来状况，赛大息一撬棍插在他旁边，让赛小息吸了一口凉气。

    赛大息登高远望，做出一副科考队员的姿态。

    “小息，你去那边，那边人少，看看能不能捡回来什么东西。遇到危险你就......不对，那边没什么危险的，就算无功而返也可以等我的好消息。”

    泰拉尔能源站在前几周就已经进入了半关闭的状态，最初的几座能源井已经完全废弃，再过不了多久在这里的全部赛尔和人类都将撤离，这是广为人知的消息。而也就因为这个通知才让附近的闲散人员和机会主义者瞄上了能源站附近的地域，他们自称是来淘金的，不过是把那些白大褂们看不上的东西依照绿色条例回收利用罢了。

    赛大息和赛小息就位于这一队列。

    那些军用赛尔对此见怪不怪，只要他们的条例规定和命令中没有阻止捡破烂这一条，他们就不会对自己的同胞开枪。但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敢再进一步，试图溜进内部的话，他们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华莉丝此时正骑着自己的自行车风流倜傥地从另一侧回到能源站。

    起初她是想要坐专车回去的，但想起来今早赛尔号就已经回航落地，估计没多久1502就要回能源站报道，于是她手头空闲的那台轿车就被分配过去接人用了。现下所有部门都在为搬迁做准备，还有大批技术人员在维护能源井，如果自己这时候还要求出门散步也要带专职司机的话估计司令部的批斗马上就会放在她的桌子上。

    她兜里揣着一张请柬，这位传言里的能源站神秘大魔头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邮差小赛尔，对方颤颤悠悠递过来一张大红信纸时华莉丝还以为他送错了地方。本着想探究到底哪个大能能给她送喜事请柬的好奇心，华莉丝当面拆开了信封，一字一句地阅览。

    开头，1502准将。中间，婚礼邀请。结尾，疾锋中士。

    华莉丝的嘴角抽搐了片刻。

    “他的情感进化得有这么顺利吗。”

    那个原本计划中应该像自己预定模式行动的玩家替身现在看起来和飞船上的赛尔们相处得很不错。华莉丝回到办公室后将请柬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打开了芯片的跟踪显示：1502也才刚刚踏入能源站不久，由外面的门卫转接华莉丝的学生将他带到测试房间更新数据。

    华莉丝坐着看完了之后实时上传的测试数据和1502对数据库检索记忆的能力数据，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又转头看着监控里1502精准而迅速的考试作答和刚刚结束的作战测试录像。

    她俯身打开麦克风

    “让他把航行日程默写下来，之后你们把1502的记忆芯片暂时拆下检查。”

    与此同时，赛小息一边打量着那些警卫，一边尽可能地不去靠近能源站。他一边顺着边缘走着，一边打量着四处的环境。这里的确有很多令人兴奋的大破烂，但那些赛小息只扫视一眼后，再定睛一看，原本的设备零件和零碎的外骨骼之类的东西就都被抢走了。那些警卫连看也不看，端着步木仓站在原地。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啊......。”小小地发出一声牢骚，赛小息还是按着老爸的意思在边缘捡漏，走着走着他已经离一开始的地方很远了，在一片光秃秃的荒漠中只能看得见能源井封锁停运的部分。

    他开始想起其他赛尔告诉他的传闻，开始回忆起老爸睡前吓唬他的那些事，原本一鼓作气要捡出一份短路维修费的赛小息也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不会真有什么赛尔的冤魂吧...。”

    相传泰拉尔能源站一年以来在附近总会传出木仓声，大家起初都以为是这些警卫在进行训练，直到有人在走夜路的时候沾上了一脚的蓝色维生血液......。

    赛小息哆嗦了一下，那类似于能源站的狼哭鬼号，头七索命，奇怪的零件和痕迹之类的事情不过是捏造！！作为军事化管理的基地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一个民用赛尔较什么劲呀！！！！

    “喂。”

    “啊！！！！！”

    肩膀兀地被拍了一下，赛小息刚向前跑出一步就瞬间短路，一下子又一次以面朝地摔倒在沙石堆中，那些杂物让赛小息的屏幕被划出痕迹——虽然那个用作保护作用的面窗隔屏早已经有许多损伤。

    而一旁的赛尔愣了片刻，随后嗤笑了一声：“没事的，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已经快要到禁区了，所以转个头吧。”

    赛小息愣了愣，看着来到他面前的这个赛尔——对方还没有涂装，各个部件都是刚出厂的状态，只不过看起来他的行动略有生涩，也许是关节少了润滑剂。

    陌生的赛尔用帽子挡着额头和一侧的眼睛，但赛小息能看到一些蓝色维生液的痕迹，对方很可能受伤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好意思，这个是老毛病了，啊哈哈...。”赛小息开始解释起他的短路来。“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是故意往禁区走的，我这就回去..。”只不过要等短路的毛病消除，这句话被赛小息噎在嗓子眼里。

    “这个给你。”

    那名赛尔递出一小块零件和另一个仪器，并又在他的胳膊上做了什么手脚。赛小息试着动弹了几下，短路的毛病似乎已经被暂时解决了。赛小息伸手接过那名赛尔递过来的剩下的东西，仔细辨认了一番。

    “诶，这个是新的传感元件吗。感觉像刚从流水线上下来一样。”

    “你猜的没错。所以就当做一个小小的礼物，你要用它换点赛尔豆应该不成问题......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那名赛尔用手拽了拽帽子，凑近赛小息，这使得赛小息能精准地记录下他的样貌。

    “别跟其他人说你见过我，好吗？”

    “嗨，就这个呀。”赛小息如释重负。“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就冲这个能解决他维修费的元件来看，赛小息表示这根本不成问题。当他开心地哼着歌往回走着准备和老爸集合时，便又遇到了今天第二件幸运的事。但泰拉尔能源站不会因这点小插曲改变什么，里面的气氛仍旧有非人待遇的压抑。

    “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如果你同意，就把这上面的话复述一遍。”华莉丝咬着牛奶盒上面的吸管，给面前的1502指了指文件上的白纸黑字。

    华莉丝对1502感情系统的自主进化并不表态，在检查过数据后就又把1502拼了回去，那份默写下来的航行日程如同打印体一般规整漂亮，同样里面的内容也没有什么能够挑毛病的。美中不足的是1502的记忆中有将近一晚的空白，记录原因居然是醉酒。

    那么至少除了这一点，她的小机体还没有任何缺点。华莉丝自信地想，该把他们之前的约定重新提上日程了，约瑟号的启航将花费大量资源，到时候赛尔号的名额必将裁减。但尽管人员缩水，她还可以从提升质量方面插手。

    “我很尊重赛尔的，所以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也不会强迫。”

    “我同意将player型号机体进行升级后逐步投入量产。”

    1502眨了下眼睛，端正地坐在华莉丝的对面。

    “我有一点疑问，华莉丝博士。”他顿了顿，华莉丝只管盯着他漂亮的蓝色眼睛，她观察着那些维生蓝血在电子眸后透明管路的流动，随意地点头同意这位游戏玩家发表演讲或者只是提出什么疑问。

    “如果现在地球资源已经紧张到了这种地步，我想您的量产规划可能会搁置很久，这对于缓解赛尔号的现状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能启动的时候自然会启动这个计划的。除此之外要提醒你一件事，5128不见了，现在能源站的所有人类和赛尔都有配木仓，你要是能找到他的话也记得给手木仓上膛。”

    “我们的研究数据绝对不能外流，你是知道的，1502。”

    华莉丝把牛奶盒抛到垃圾桶里，盖住里面的纸张。

    “那是能够跨越宇宙的秘密。”

    1502缩了一下瞳孔，下意识地凝视着华莉丝，而华莉丝也恰好与他对视起来，两边的嘴角不自然地上扬。“怎么，你感兴趣？”

    “只是有些觉得这件事太过严重罢了。”1502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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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起赛小息今天第二件幸运的事也很简单，他坐在三轮车的后面，赛大息在前面卖力地蹬着，以拉动一车破烂和坐着发呆的赛小息。当时出了荒漠和城市附近的荒地，他们来到了能源逐渐枯竭后保留的聚居城市。绿洲城市的一天内的确会出现不同的风情色彩，但显然不包括四处插满的永生花和赛尔们自己用铝铁铜钢造出来的各种亮着灯的装饰。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热闹呀老爸。”

    “什——么？！”赛大息明显没能听清，他快骑超速了，所以不得不又慢慢降速停下来以免对城市交通造成麻烦。

    “我说——！！！”赛小息莽足了一口气的时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哦！！”赛大息反应了过来。他也停下来四处看了看。“应该是有人要结婚，不过谁搞这么大仗势，看这些花，可真浪费。”

    要说从人类的视角来看的话，这里不过是稍稍装饰了一下婚礼现场的周围，算不上什么盛大场面。但对于赛尔来说可不同，就算他们有了同等的权利，几年来也从来没有这样轰轰烈烈过一次。除非人类需要，他们布置现场根本不会用上永生花朵，那些昂贵的，来自能源匮乏前被处理制作的植物。

    “哎呀，那不是赛小息和赛大息吗！快来，这边有个军官小伙子要结婚，大家都能去看！”

    一旁置办典当的赛尔招呼起他的两个熟人来，赛大息和赛小息也把三轮车安置好，稍稍拍了拍身上的灰下去，好奇地跟着那名赛尔往婚礼的举办地走。

    “新郎新娘都是谁啊。”赛小息想打听打听这场典礼的主人。

    “赛尔号救援队的疾锋中士！他的妻子是咱们这边的机械维修师小美女！”那人回答着。

    “说起来我还以为赛尔号不会回航呢，没想到还挺人性化地放船员回来了一次。你说这次纳贤我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典当铺老板有的没的和赛大息搭着话。

    “你可别想了，人家那都是专业训练，咱们这属于淘金专业，以后要开大公司，两条路，没法比。”赛大息摆摆手，他只想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更有意思或者更值钱的破烂。

    “这边还有没有年轻人啦——？”小墨换了身行头，手里拿着好几个捧花，她扫视了一圈，似乎还算不错的几个小姑娘小小子都在刚刚已经被安排好了位子，现下还可以在现场找一个小子当花童，按疾锋中士的话来说，应该让大家一起庆祝。

    “这这这！我儿子！帅小伙！老年轻了！”

    赛小息被他爹的回答喊得一激灵，差点左脚拌右脚。小墨眼疾手快地扶起赛小息，让赛小息逃过了今天的第三个跟头。

    “平衡感不好吧，回头我给你修修？”小墨笑着关心这个橙色的赛尔机器人，把手里的捧花交给赛小息，拉着他进场。赛小息还处于一片茫然中，对于自己被拽来要干什么都不太清楚，回头只能看见赛大息冲他不断眨眼。

    似乎在说，给他捡个值钱的回去。

    赛小息转过头，暂时当作没看见。

    索罗斯雷蒙今日代船长出席疾锋的婚礼，虽然他本人也位列被邀请的行列。太空站的爱德华贾斯汀从宇宙发来祝福短信，斯卡肖恩和赫尔斯派特暂时没别的什么大事，他们明天才有一场要和人类专家们探讨的小会议。今天刚刚回航，可以放松放松。

    黑特罗杰一向很忙，不过这位上将也为疾锋的婚礼写了贺词。

    这场机械与机械结合的典礼本来没有任何一个他们熟悉的人是不露面的，疾锋四处张望着，一直在找谁。

    “还在等谁呢，我们开始吧？”他的妻子穿着新式的礼服薄装甲，上面还有布质绸质的装饰，据说这件礼服是由茜茜亲手设计的。疾锋点点头，也通知了司仪可以开始典礼，但他还是有些遗憾。

    是因为能源站的管制吗？

    赛小息举着捧花，尽职尽责地充当花童，他还从来没有参加过一个赛尔机器人的婚礼。他此时倒是有些羡慕疾锋中士那副光彩的模样——听说赛尔号刚刚回航，正着手面向部分民用赛尔纳贤招新，他要不要也去试一试？

    没过多久，赛小息远远地望见了长相与刚刚为他那位赛尔相似的军官。

    那位赛尔站在远处的路边，赛小息的电子眼自动为他放大了部分图像。他们完全就是一模一样的，可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这让刚想招呼那好心人也来参加婚礼的赛小息犹豫了，也许是兄弟，只是他认错了？

    1502替华莉丝拿着一份文档，站在她的旁边。

    “怎么，他们没邀请你吗？”华莉丝吐口烟，她原本想开车去其他部门的路上把烟抽完，但1502说车内也会被染上烟味，所以他们才决定到达城市后下车慢慢散步过去。

    “人太多了，而且我今天原本也没有假。”1502垂下眼睛。“况且我们还有任务，华莉丝博士。”

    “对。”华莉丝笑起来，弯起眼眸，在这一刻也像是吃了喜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