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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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只要朕还在位

    寒露十月,秋高气爽、气候适宜,农事也进入到了紧张的时候。

    根据天启元年发布的新历,畿辅一带,各皇庄从西方引进的番薯、马铃薯要在下旬收获、藏窖。

    而山东地区的水稻,也要在上旬就开始抢晴收割,以免耽搁了中下旬晚稻的播种。

    栖霞县,位于翠屏山以西,隶登州府治、山东布政司属。

    前登州总兵沈有容的家乡就在这里,在上奏请辞以后,他便放归帅印,留下佩剑,单人独骑回了这里。

    明初,洪武皇帝朱元璋伐定天下,京师以外,分为十三布政使司,改元山东东西道为山东布政使司。

    洪武元年,增置莱州府,九年,升登州为府,栖霞改隶登州府治,属山东布政使司辖,沿袭至今。

    自澎湖海战后,登莱水师一战成名,而此战的统兵大帅之一沈有容,也在晚年名声大噪。

    素有“日晓辄有丹霞流宕,照耀城头霞光万道“之称的栖霞县,也随着沈有容而名扬天下。

    沈有容年迈的身影深深弯在田野之中,露出的腰间,便有一道令人见之忌惮的深深疤痕。

    嘉靖、万历年间,沈有容海防备倭数十载,身经百战,曾中箭十余发,胸前更有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刀伤。

    万历末年,朝政混乱,加之年迈,沈有容上疏请辞归养,一待就待到了今年荷兰人第二次侵略澎湖。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抬起头,迎风嗅了嗅,闻到了浓浓的尘土味儿。

    他张口喊道:

    “父亲,有大批人马朝我们来了。”

    沈有容于是抬头,斥道:

    “胡说,眼下圣明天子当朝,水师才刚斩获大捷,州县安靖,怎么会有大批的人马?”

    话音刚落,远处确是扬起了阵阵烟尘。

    见此,沈有容也是有些纳闷。

    观其动静,来的人马只怕不在一万以下,难道是海防有警,红夷卷土重来,找自己挂帅的?

    远远先行驰来一骑,却是一名身着亮闪铁甲,腰间挎着钢刀的勇卫营天子亲军骁骑。

    这骑兵于马上抱拳,叫道:

    “沈老帅在吗?”

    沈有容看着此人身上的装束,已经知道是官军,眼下也猜出大概是勇卫营的禁军,只是他还不知道,这次是天子亲自来了。

    “我就是。”

    勇卫营骑兵闻言,在茫茫田野中摸索了好一阵,才是看过来笑道:

    “原来在这里,沈帅叫卑职一阵好找!”

    “陛下南巡,经天津卫来到登州,已在水城检阅了登莱水师,听闻老帅请辞,特带文武臣工来见,还是快快准备迎接吧!”

    “什么…!?”沈有容呆在原地,“陛下竟然来了,我老朽一个,岂值得陛下亲来?”

    那青年也是傻了,愣愣问道:

    “父亲,皇上来了?”

    妇人连忙过来,催促道:“陛下亲自来了,你还在愣着做什么,农活自有我和寿岳他们忙活。”

    “你快去准备,面见陛下。”

    沈有容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出了农田,跑向自己那小小的院落,做一些最基本的穿戴准备。

    待他跑回土房,刚换了一身灰色粗布外衣,就是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的人喊马嘶。

    朱由校翻身下马,观察了一番沈有容家住的院落,心中更加是肃然起敬。

    似这种为国作战一辈子的老将,临走居然无所欲求,带着老婆孩子,回家种地来了。

    就朱由校所知,沈有容一家,堪称满门忠烈。

    沈有容八个儿子,后世有传的有三个。

    第四子沈寿岳,也就是方才在田间陪他忙活的那个,历史上在南明,因积极支持郑成功与张煌言抗清,在顺治十八年被斩首。

    第六子沈寿崇也是将门虎子,袭任登州总兵一职,是崇祯十六年奉调北上,入卫京师极少的几支兵马。

    最后,随同末代英国公张世泽一起,在京师近郊与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英勇作战,为国捐躯。

    第八子沈寿峣最小,顺治二年金声桓、姜襄等部反清,沈寿峣散尽家财招募义军积极响应,最终于兵败被杀。

    澎湖之战的第二个主要将领,莱州总兵张盘的家人,以及登莱巡抚袁可立的儿子袁枢,也都在清军攻陷南京后拒不降清,忧愤绝食而死。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校非要在这次大捷南巡一次,专门抚慰登莱水师官兵人心的原因。

    这支兵马是由袁可立创建,可以说对朝廷是忠心耿耿。

    其领兵大将,沈有容、张盘、贺虎臣等人,尽是历史上的忠烈,历史上没能给他们的,朱由校亲自去给。

    带着这样的心思,朱由校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小型院落,和一般乡下农夫住的相差不多,旁人根本就想象不到,这里住着一位曾经率部屡建奇功的海防大帅。

    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的令人尊敬。

    “参见陛下!”

    朱由校还在观望,沈有容却是一个箭步冲出来,纳头便拜。

    见状,朱由校也是赶紧上前,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扶起来,笑道:

    “沈帅一生为国征战,于国有大功,不必如此拘礼。”

    朱由校走到他们平日吃饭的石桌旁,坐在一个石凳上,叹息道:“只是朕没有想到,你平日居然如此贫苦。”

    随即,朱由校转头喝道:

    “登州知府,沈家的赏赐,莫非都让你给私吞了不成!”

    新任的登州知府连忙跑出来,跪在地上颤声道:

    “陛下明鉴,官府对于兵部下发到乡的赏赐,向都是分文不差的下发过来,可是…沈帅没有一次要过。”

    “他说要将这些赏赐留给将士们发饷,以备朝廷再积欠饷银。”

    闻言,朱由校这才明白。

    登州知府察觉圣意,逃也似的起身入列,朱由校沉默半晌,起身负手前行几步,侧目说道:

    “从前朝廷欠饷,那都是过往之事了,从今往后,这种事,沈帅不必再去担忧。”

    “只要朕还在位一日,为国作战的将士们的粮饷,就不会再积欠不发!”

    沈有容热泪盈眶,跟着起身,匍匐在地,“臣,代天下的将士们,谢谢陛下皇恩浩荡了!”

    朱由校这次没有再去搀扶,只是冲他笑道:“粮饷实发,这是朝廷的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兵部及五军都督府还在验功,再过一些时日,澎湖大捷的奖功文书就会纷至沓来。”

    “对于有功之人,朕又岂能吝惜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