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负责在后头掌灯的婢子，我是如何突然跑到跟前将那御史府的小公子抱到御史大人身侧的？”

    殊不知此言一出，却叫冬葵眸子一亮。

    “是她！一定是她！”

    冬葵陡然间激动起来，甚至再一次忘记了自称奴婢：“我记得她的声音！昨夜小公子受惊大叫了一声之后，她就冲过来抱住了小公子。随后我就听到了这个声音对另一旁的一个婢子说话，就是她让那个婢子去整理地上那盅碗的碎片的！”

    那婢子一愣，顿时噤了声。

    见状，萧肃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抑制不住眼底地阴桀，他冰冷地声音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那婢子浑身不住地发抖，疯狂地摇头，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不是我，我没有将他抱下去！”

    闻言，萧肃终是忍不住了，种水极佳的满绿翡翠茶杯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他怒意勃发，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子，强压着杀意开口：“朕和其他人什么时候说过那抱住小公子的人，将小公子抱回了御史大人身旁？”

    那婢子身子蓦地一僵，知道如今自己是百口莫辩了，她苍凉一笑，万念俱灰。

    下意识想将头偏转到一旁，却忽地响起什么似的，硬生生顿住。

    萧肃将她的动作全部瞧得一清二楚，顿时脸色更沉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说你只是个在后头掌灯的婢子？那么你告诉朕，宾客的席位和掌灯婢子的席位之间隔了那么厚的一层珠链，根本看不清内殿的场景！你是怎么就知晓，那小公子被人抱到御史大人身边的？”

    事到如今，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一切真相已经明朗，这婢子借机将抹了毒的小金勺奉上，小金勺只有内面抹了毒，是以在打碎的盅碗碎片还有残留的酸梅汤内没有验出毒。

    而之后，这婢子趁混乱之际，挑唆了另外一个婢子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让那个婢子成为了众矢之的！然后趁机将小勺给藏了起来，借安抚御史府的小公子为由，将小公子抱回殿下御史府的席位上，然后自己成功隐回到了珠帘后。

    然而她没想到薄黍朗会下令立即封锁宣庆殿，慌忙之际只能将凶器藏起来。

    她将那小勺掰弯，趁着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将小勺盘进发鬓之间。

    这也就是为何后来玉无词命人挨个搜身时，什么也搜不到的原因！

    “好大一盘棋啊，真是好大一盘棋啊！”萧肃看着那个已任命般闭上眼睛的婢子，眼神几欲将她撕碎！

    “朕该夸你聪明还是愚蠢？”萧肃冷笑着看着她：“说你聪明呢，朕和黍朗昨天居然着了你的道，让你毒害了皇后。若说你愚蠢，你居然就因为跪得腿酸而将凶器，主动交了出来！”

    闻言，那女子动了动，睁开了眼，只是这一眼中，却包含了太多太多叫人看不清的情愫。

    “便当我是愚蠢吧。”

    她突然开口，随后就听到她自嘲地一笑。

    看着她，他眸子变得愈加冰冷，嘲讽地冷笑一声：“你的确愚蠢！”

    “你以为你替你的主子做了这一切，他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不，他不会！”

    “朕来告诉你吧，自从你决定帮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你最后只会是他的一颗废棋而已。”

    “我知道……”她悠悠地开口，随后居然蓦地笑了出来：“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个下人。”

    萧肃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只要你将你背后之人交代出来，朕可以饶你不死。”

    那婢子闻言，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又似乎是魔怔了，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头大笑起来。

    “饶我不死？哈哈哈……”

    “饶我不死又有何用，呵，活下来又能如何……我的心早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又兀自疯狂大笑起来，整个宣政殿内充斥着，疯癫到近乎痴狂的声音叫人听得浑身不适。

    眉头紧拧，萧肃看着她，继续诱哄般地开口：“那你的家人呢？你就不为他们考虑一下吗？你若是不说，就不怕朕株连九族吗？”

    “家人？呵呵……家人是什么东西？”那婢子笑得更加猖狂。

    “那群要把我卖给大我四十多岁的老鳏夫的人，配叫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

    “我的家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主子！”

    ……

    满室死寂，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和疯疯癫癫地笑声。

    彼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玉无词回来了。他似乎真的搜到了些东西，身后的侍卫手捧着个托盘，跟着他一起进殿。

    “可有搜到什么东西？”

    萧肃目光看向那个托盘，时桓会意，立马将那托盘呈了上来……然而变故也正是在这一刻发生！只见那婢子痴笑的声音陡然一顿，随后就是文沁恐惧的惊叫之声！

    方才还疯疯癫癫的那个婢子，此刻已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手脚一阵疯狂地抽搐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见状，玉无词立马蹲下身子去试探她的鼻息，随后又伸手去探她颈间的脉搏。

    他面色陡然凝重了起来，用手抬起颌骨细细检查了一番，随后他起身，向面色铁青的萧肃禀报：“陛下，此人牙间藏着毒药包，已经没有呼吸和脉搏了，看来是服毒自尽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啪嗒”地一声，又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翡翠茶杯，被萧肃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而一旁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的萧轩，因为离得有些近，竟被飚到空中的碎片，在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来。

    “轩王殿下，您没事吧！”

    文沁最先发现，随着她的一声惊呼，萧肃和其他人才发现这边的状况。

    萧肃怒火中烧，哪里还能注意这边的情况，他面色铁青，拼命压抑着怒火，那样子比哭还难看：“混账！”

    而萧轩哪敢说什么，只见他摇摇头，温声地回文沁：“没什么大碍。”

    想了想，他又继续开口，这次，是安慰萧肃：“皇兄还请消消气，臣弟知道皇兄欲尽快揪出这幕后之人。但如今这婢子已畏罪自杀，线索暂时到这儿也就断了，说明一切还得从长计议，皇兄万不可因此而急坏了身子啊！”

    稍稍颔首，他的话句句体贴而透露着关心。

    而萧肃此时终于看他，瞧见他脸上的伤，顿了顿，只扯出了一个微笑，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三弟说得是，是朕太急了。不过这线索倒是没断，相信不出三日，就能将这幕后之人绳之以法了。”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都退下吧。”

    他疲惫地挥挥手，见状，众人才领了命，一个个慢慢退了出去。